密不可分(1/2)
密不可分
贫瘠的山上连途径的飞鸟都没有,佝偻的身躯一步步踩出愈发稀疏的山林,黄土与石块堆砌出了山峰的模样,在靠近山巅的地方,唯有一棵黑漆漆的树。
“唉哟,唉哟……老啦,老啦,真是不容易咯。”
蹒跚而来的正是白日里给村中小娃们讲故事的白头婆,拄着拐的手会随着她的每一步微微发颤,一脚深一脚浅。
待她来到大黑树前时,天已然漆黑,月亮刚巧爬至头顶,是日满月,盈盈的月辉洒到身上,竟有了几分日光的温暖。
一路而来几乎废了她全部的力气,白头婆循着翻出土壤的粗壮树根平缓处坐下,同树皮一般无二的手掌贴上漆黑的树干,抚摸着上头突兀凹陷的曲折沟壑。
细看来,那倒像是一张阖眼的人面。
鼻息下的粗气还未断,眼神倒是柔和了下来,她仍佝偻着背,却伸直了手臂,抚摸着树上的人面一如怀念许久不见的老友,良久,方才开口。
“山下的小孩儿又长出了一茬,他们也很爱听待雪同时晴的故事。”
白头婆已经很老了,所以她的眼皮也早已耷拉得难窥年轻时的模样,只是此刻,她的眼中不似白日的稀松困懒,难掩的光从这双千褶百壑遮掩住的浑浊眼眸中流露而出,仿佛便是青春年少时!
“这回我可编了个新故事。我同他们说呀,待雪跑了,丢下时晴,再也没有回来,把他们呀,气得哇哇直叫叻哈哈哈哈哈!——”
“哦对咯!我还说时晴化作了一滩水,有个小女娃都哭了呢,他们伤心、惊讶、懊恼。孩子们说我坏,把那么好的故事说成了这样。可命运,不就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嘛。”
“我还记得,老早老早前同个书生讲,那书生听完说要把这故事写作话本,要捧了去给戏班主,定能一炮而红!我等呀,盼呀,走过大街小巷,走过城县府州,除了我,再没人知道这个故事。”
“终究呀,也只变作一个故事了……”
“你说,除了时晴,谁还知道待雪也曾存在过呢?而没了待雪,时晴又如何能走出这座山呢?”
“我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回到了无名岭,山下的村里人接受了我这个老态龙钟的陌生人,他们还为我在靠近山林的口子上造了房子,我送走了好多认识我的人,但其他人却也不怕我。他们只当我是个老而不死的,他们爱听我说故事,最爱听的,还是待雪时晴。”
……
白头婆絮絮叨叨地同这棵树说着话,虽不得回应,她却说得认真。
粗糙的手指擦过粗糙的树根,那上头有烧焦的痕迹,整棵树都有,那是雷神擦亮天际时的图绘,是这棵树独一无二的锦章。
月明星稀,天际一片晴朗,夜空中回荡着白头婆时不时传来的呵呵笑声,恰如一只夜枭盘旋。
她说了许久,似有一肚子的琐碎衷肠,终遇到了挚友方可一一倾诉。老杨树般的腰直不得太久,辰光一长便又酸又涨。白头婆扶着树干缓缓靠了过去,一时松快了筋骨,也像依进了母亲的怀抱。
“……这下来,我不想走了。”
她的话茬忽而断了,良久,才接上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无名岭不会下雪了,你也,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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