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2/2)
五百年前的万俟玥将灵力送到师兄身上却没效果,颜灼若急忙将自己的血凝成珠子递过去。
常念服下后止住咳,却依旧脸色苍白,五百年前的万俟玥见状,想起颜灼若给的保命药,于是赶紧将白色瓶子里的药倒出来,他在得到对方欲言又止地点头后,才将白色药丸喂到常念嘴里。
这颗药下去,常念的气色恢复不少,万俟玥对颜灼若投去感激的眼神:“谢谢。”
这个万俟玥的眼神无比真挚认真,另一个万俟玥的眼神却无比令人望而生寒,颜灼若如芒在背,不敢对视,只好蹲下身问常念:“你好些了没有?”
常念脸色疲惫,却对他笑道:“好多了,多谢。”
万俟玥无声叹气,抹去眉间的无奈,神情凝重道:“能施法吗?”
常念点头,被扶着站起来,意有所指地看向颜灼若与花重锦。
二人立即明白过来,颜灼若复杂的目光看向万俟玥,后者脸上已没有事前的不虞,他又回到了大多数时候漠不关心般的平静。
不过万俟玥的语气难得语重心长,他对颜灼若道:
“回去后,多帮帮楚琛,他现在的位置还没坐稳,要应付的事情很多,有你在他身边,他也能喘口气。他现在是魔尊,当着外人的面,尽量顺着他,他虽然偶尔不正经,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拎得清轻重,你尽量听他的话;他若是欺负你,你就离他远点,但不要闹脾气。”
常念补充道:“帮和尚给地里的萝卜浇浇水,种子是前几天刚丢下去的,上次拿了侯大娘一只鸡,萝卜种出来帮和尚全给她。”
颜灼若:“......”
颜灼若没做声,万俟玥对花重锦递过去一个眼神,花重锦心领神会,欠身颔首,上前拉住颜灼若因沾满血而湿漉漉的手。
常念双手结印落出阵法,一片浓郁的黑雾从阵法中央朝四面散开,渐渐将众人吞噬。
眼前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颜灼若的右手臂旁是花重锦,现在他的左手腕又被人拉了起来。
万俟玥很轻地牵着他往前走,颜灼若看不清一丝周围的影子,只觉地上湿泞推满尸体的泥土一步一步变得坚硬平坦。
一段漫长的黑路在一片沉默中很快就走到头,面前一丝金色的灵痕像是撕开黑夜漏出的光,幽邃而璀璨。
万俟玥的声音似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轻轻地回荡在一无所有的空间,他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手腕的气息犹如一片轻盈的羽毛,此刻被风轻轻一吹,羽毛随风而逝,连带声音一起消失。
唯有那一抹金色的灵痕如游丝般飘过来,缠在颜灼若的指尖。
极其微弱的气息带着无比强烈的熟悉,曾经因离别带来的痛卷头重来,在脑海中翻涌成风暴。
此时此刻,周围的黑成了令人下坠的无底洞,手臂上的力量移到他的肩头,花重锦揽着他往前走,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颜灼若却无法领会那些话语的意思。
花重锦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可颜灼若全身湿淋淋的,他担心颜灼若身上有伤,便不敢把人揽得太紧,只好不断安慰。
“小福寺的结局不是他们的结局。”花重锦的额角靠着颜灼若冰凉的额角,他轻声道:“我回去跟陛下说,他会帮忙的。”
颜灼若张张嘴,冷静得令他自己都吃惊的声音响起:“我等得起。”
等一个月,等他们将小福寺的事情解决完......
等一百零九年,花重锦不就等回来了......
哪怕是等五百年,他还年轻,五百年只不过是漫长生命的一段很快就会过去的时光......
或者等到死期来临的那一天,他们总会重逢......
一百多年里,颜灼若作为司寇处理过无数事,见过无数悲欢离合,他学会了收敛一身锋芒,学会了理性和稳重行事。
他学会了同情与表达善意,他理解了很多以前在他看来矫情造作的感情。
可他始终无法接受离别,没有一种说辞能将他从绵绵无尽的苦痛泥沼里拉出来。
他见过许多生离死别,但每一次只能让他生出感同身受的难过。
胸口的压抑犹如洪水向他冲过来,冰冷的水灌满他的四肢百骸,淹没他的头颅,窒息感令他下一刻就要天昏地暗地倒下去。
他除了怀着一丝幽微的期盼等待,对此束手无策,或许等着等着,时间无情地将他的期盼掐灭,他的心就不会再为此掀起悲伤的波涛,只有无法平静的涟漪。
.
他们回到阵法中央,周围依稀传来春日的鸟鸣。
黑雾随着他们的脚步在眼前褪去,刺眼的日光如针一般戳进眼睛。
两个模糊的人影在一片惨白中显出面容,楚琛严肃地等在外面是意料之中,另一个圆头圆脑,一张小福脸哭得通红的陈简行倒是令人意外。
好久不见,不知多少年......
颜灼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句话,他这次与陈简行时隔数年再次相见,难得没有忘记他,他看着陈简行还是一如既往地窝囊哭啼,脑子里第二个念头就是这家伙为什么又在哭......
陈简行原本为他爹的事情哭得死去活来,所幸楚琛会安慰人,好言劝他半个时辰,陈简行才将眼泪忍住。
他见到黑雾之中走出两个人影,先是怀着一丝期待,见到不是自己老爹,他还来不及失望,就因见到活生生的花重锦而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见二人走出结界,花重锦浅色的衣裳被血染得通红,楚琛一愣,颜灼若漆黑的衣服除了湿漉漉再看不出什么,楚琛眉头紧锁,问:“你们这血,怎么回事?”
花重锦道:“出来之前,跟魔军打了一仗,他的灵脉很不稳,先找地方疗伤。”
楚琛担忧地探颜灼若的手腕,颜灼若拿开花重锦小心翼翼护在他身后的手,刚擡步,一阵头晕目眩让他往前虚晃,差点摔下,颜灼若一手死死揪住楚琛的手臂,另一只手对花重锦摆摆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楚琛因手上的力道疼得皱眉,颜灼若汗涔涔的目光盯着楚琛,似是在示意什么,他道:“我去洗一下。”
楚琛反应过来,对花重锦道:“你受伤了吗?”
花重锦道:“我没事,倒是他...”
楚琛打断他:“那麻烦你帮忙守着结界,我很快就回来。”
花重锦忧心地看着颜灼若惨白的脸色,点头:“这里不用担心,你安心照顾他,我一直都在。”
后一句是对颜灼若说的,可他两耳嗡嗡,根本没进去。
此刻他连面前的路都看不清,背后的阵法在体内搅起一场暴乱,双臂上的痛密密麻麻如恶蚁啃食,胸口的绞痛令人作呕。
颜灼若没注意到脚下流下的血迹,楚琛扶着他走出两步,五脏六腑都跟着动作一起抽痛。
花重锦看着血鞋印,觉得不对劲,谁知下一刻,颜灼若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