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启程(1/2)
第一章:启程
成群的候鸟划破天际,将赤红的暮云割裂出斑驳的纹理。将落未落的斜阳穿过桁架,洒满月台。寒风飒飒吹过,散开了谢诚言唇边将将凝起的白雾。余晖微弱的光晕笼罩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一个萧瑟的剪影。
列车缓缓行驶进来,停靠在月台,警示声响过,门轰然打开。
谢诚言曲了曲手指,指尖麻麻的。擡脚,踏入车厢,一瞬间,巨大的虚无感侵袭而来,几乎将他淹没。当一件长久不得的事情,忽然实现时,目标的骤然失却,对前路的不可预知,陡然生出了种种情绪,最终竟交织成一种无措。
伴随列车的行驶,旅客落座。
尖锐的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谢诚言蹙起眉梢,厌烦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毫不犹豫地关机,将它塞进背包的最底层。
他出神地凝视着地面,伴随着列车一往无前的呼啸,思绪万千,他现在怎么样了?四年了……还会认出我来么?想着,又不禁笑自己傻,四年而已,又不是四十年,紧张什么。
不过……他会不会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那……也看一眼,况且……结了婚也能离。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阖上眼,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思绪,纷杂烦乱,他把所有也许会发生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最后无疾而终。
一只鸟飞越了大半座城市,在相邻极为密集的楼房之间随意找了根延伸在各家窗外的晾衣架歇了脚,仰头叫了两声,接着低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谢诚言拎着装着洗衣粉和日常用品的袋子走在巷子中。听到叫声擡头望了望,入目的却是遮天蔽日耸立着的高房,稍稍找寻了一番,才避开它停驻的地方。
他出生在靠海的小镇,年幼时海鸥尤其多,一不小心还会被它的“炮弹”击中,这也养成了见到这类生物就躲着走的本能,只是这两年填海建造工厂,海鸟也少了许多。
电瓶车停满了并不宽敞的过道,花花绿绿的太阳伞沿着墙支起了一排,伞下的四面围上防雨布,搭建起临时的小仓库。拐角处是一个巨大的垃圾箱,因为常年沾满污垢而显得黑沉沉,且散发着阵阵恶臭。不过倒成了野猫的天堂。
谢诚言走进一栋单元楼,跺了跺脚,感应灯大概是坏了,只闪过一丝微弱的光线,随后便陷入了彻底的沉寂。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摸索着走上楼。他住的楼层不高,3楼,因此不需要等电梯。
他拿出钥匙插入发涩的锁孔内,拧了两下,门纹丝不动。这才想起了,房东临走前的贴心提示,他重重抵住门,果然,门开了。
这是一间合租的屋子,屋子不大,摆放着最基本的家具。住在他隔壁的是一对情侣,此时那个屋里的灯关着,他们还没有回来。
谢诚言看了眼手机,聚餐晚上8点半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举行。白天的时候东西大多都已经收拾妥当,还剩下一小部分用物,整理完再出门时间也有余量。虽然住的偏了些,但是出门走5分钟就是公交站台,并且直达高新区,上下班倒也便捷。
谢诚言走进洗手间,将牙刷放进新买的黄色塑料杯中。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宇微微皱了起来,该来的还是躲不掉,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开接听键,“爸......”
暴怒的声音穿透听筒在谢诚言耳边响起,他将手机微微拿远了些,“我回去的时候不是已经说过了,我要来松沪工作。”
他的顶撞让父亲愈加愤怒,捶桌子的声音一声声刺激着谢诚言的耳膜。
谢诚言神色有些不耐,阖了阖眼睛,靠在墙壁上,语调淡漠,“我明天开始上班,回不来。”
谢诚言望着细窄的小窗,昏黄的路灯透不进来,只剩下沉沉的黑暗,他一时间有些透不上气,扯了扯卫衣地领子,干涩的声音才从喉咙中挤了出来,“我没说过我不管。”
电话那头继母安抚着谢父,“你消消气,一会儿血压又该高了。”而后接过电话道,“小言啊,这件事情也不是小事,应该和家里人商量一下的。”她语气称得上温和,毕竟不是亲生的说话总得留着几分余地。
谢诚言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有的商量吗?我不欠你们什么。”
谢诚言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他将音量键调到最低,走回卧室,把手机撂在单人床上。任他怎么骂,耳不听为清。
他拉开简易的布衣柜,拿出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准备套上,犹豫了片刻,又放了回去。今天应该就可以看见他了,不能穿的这么随便。想起徐清秋,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谢诚言换上浅蓝色衬衣,外头套了件白色粗线毛衣,扯掉了衣服上的线头。对着不大的镜子将垂在额前蓬松柔软的发丝拨了上去,一番整理,褪去了本身残存的少年气息,显得成熟而又英挺。
算着时间差不多,那边也该骂够了。
谢诚言重新拿起手机。继母规劝道,“小言,你就跟你爸服个软,别每回都吵。”
“我还有事,先挂了。”谢诚言淡淡的说了句,面无表情地切断了电话。
推开门,寒意呼啸着席卷而来,谢诚言双手拢起,搓了搓冻的通红的指尖。虽然松沪和汲水都地属南方,气温却大相径庭,这里的一年四季空气中都弥漫着厚重的湿气,无孔不入的往骨头缝里钻。
好在,公交车很快就来了,谢诚言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穿过隧道驶入跨海大桥,窗外的景象才褪下了漆黑一片,有了灯火璀璨的影子。海水中倒映着两岸的高楼,恍若一片星海。他想着也许徐清秋就住在这里的某一处。车每往前行驶一些,他就觉得离他更近了一点。
车身摇晃了两下,戛然而止。
酒店装点的甚为新丽,透过三层高的巨大的玻璃墙可以清晰的看到大堂内的人造景观池。
谢诚言忽然生出了几分犹疑,他踌躇着,在酒店门口徘徊不前。仿佛那扇华美大门背后等待他的是蛰伏已久的巨兽,它张开名为贪婪的血盆大口,等待下一个献祭者。
“先生您好,请问您是来参加晟和分析仪器公司的酒会吗?”穿着深灰色西服裙套装的迎宾小姐,带着职业性笑容迎上前。
谢诚言用力攥了一下拳头,慢慢松开,“是。”
“您这边请。”
谢诚言跟着她上了电梯,随着电梯越升越高,他觉得自己似乎心跳有些过速。他朝电梯里的镜子里望去,半身镜中映出的样貌整齐干净。他缓了缓呼吸,平复着跌宕的心绪。
拐过长廊,偌大的宴会厅就出现在眼前。门口的青年挂着工作证一一登记着各方来宾。
“你好,我是谢诚言。”
青年将按字母排序的名录翻后了几页,指尖顺着纸张往下滑,“谢......谢诚言......噢,你是新来的一批同事吧,在这里签下名字以及联系方式。”青年看到了谢诚言的名字,对他友好的笑了笑,翻转名录,连同水笔一齐递给他。
“谢谢。”谢诚言接过笔,目光投向纸张的时候,骤然紧缩。徐清秋的名字赫然挨着自己。霎那间,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了起来,他轻轻抚过那个名字。
青年见谢诚言迟迟不动笔,又看了看后面排队的人道,“是......名字打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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