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诛心(2/2)
他的胸腔激烈的起伏了几下,艰难地汲取着空气,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他无法呼吸。他踉跄了几步,弯着腰,抵在床边的角落里,忽然开始发笑,他扶着自己的额头难以抑制的狂笑,笑得发抖,笑得眼眶通红。
为什么还要抱有幻想?
看到微渺的希望,就割舍不下,痛苦的贪恋着给钱之后转瞬即逝的短暂温情。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对!一切不都是自己的错吗?谁让他贪图本就不属于他的亲情,活该遭报应!
护士听到动静,匆忙探头张望了一眼,一路跑着去叫人。
谢诚言捡起地上的碎玻璃,此刻他无比混乱,对自己的质疑达到了顶峰。
他在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想不明白,所有人都怪他、怨他。为什么别人都能安稳度日?为什么他弟和谢梁柏关系好好的,但是偏他不行?
可同时又觉得恨!他明明什么都没错!是他们三番两次的逼他!错的人是他们!
他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很多人可以平平静静的过完一生,可他拼尽全力就是做不到!为什么人生对他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要让他来承担?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但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答案。
他永远都在争,永远都是输;一直争,一直输。
哪怕一次都没赢过…..
工作他争了,家里他争了,徐清秋他也争了。
可结局都一样,满盘皆输。
哪怕给他剩一样,有一样是好好的,他都不会觉得活得如此无望……
他放弃了梦想,放弃了所爱,放弃了最好的年华,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结局。
到底是为什么啊?
血液冲上大脑,脑袋疼得快爆炸,眼前发黑,看什么都重影。
房间进来了人,在扯他,“你需要回到床上……”
谢诚言推开对方的扶持,挣脱开来,一步一晃地后退,“我没事,我好得很。”
“你需要冷静下来。”女声在他耳边盘旋,挥之不去。
他觉得烦,只想一个人呆着,谁也不要和他说话,“我没有不冷静,我很冷静,请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
他想推开她,可潜意识告诉他,面前娇小的身躯扛不下他的力道,他只好不停闪躲开她靠近的动作,趔趔趄趄,跌跌撞撞。忽然,肚子抽疼了一下,身下缓缓地泛起一股湿意,霎那间额间布满了冷汗……
徐清秋从医生办公室冲了回去,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籍,点滴架倒在地上,盐水瓶碎了一地,墙上、地上到处都是零星的血迹,整个房间像是遭受了一场奇袭。他顺着地上斑驳的血迹往上看去,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谢诚言缩在墙角,手上抓着玻璃片,血滴不间断地从他指间滑落。
他想冲过去又不敢冒进,肝胆欲裂地喊了声,“言言!”
“我真的没事,你们不用这样,我真的没事,我很好。”谢诚言向他看了一眼,眼眶猩红的撑着墙站起来,没等站直,又软倒了下去,黏稠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缓缓淌落。
他看上去像只受惊的猫,弓着身体,高度紧张地盯着所有想要接近的人,惶恐到了极点。
徐清秋心里一痛,他屏退了护士,小心翼翼走上前,触碰到他的肩膀。
谢诚言又是剧烈的一颤,身体崩得死紧,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任何一点外来的变化都能碰碎他,“别……我想一个人待着。”
徐清秋轻轻揽住他,慢慢加重力气,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你乖乖回床上躺着,医生检查完,你就可以一个人待着了好吗?言言听话……把它给我……松手……”他警惕地盯着谢诚言手里的碎玻璃,屏住呼吸,伸出手向他讨要。
谢诚言没有动作,也没有反抗。
徐清秋掰开他牢牢握紧的手,拿出碎玻璃。
这一下仿佛抽走了他身上所有强行凝聚起来的气力,随即整个人便脱力了,身体绵软的坠落。他又笑了起来,果然什么也留不住。然而,想象中冷硬的触感并没有传来,一双失温的手接住他的颓势。
没有用的,他迟早还是会继续下坠,谁也帮不了他。更强烈的窒息感逼了上来,他疯狂地揪扯着胸口用力吸气,却无法汲取一丝氧气,视线逐渐模糊,失去神采的双眼浑浑噩噩的盯着天花板。
徐清秋踢开破碎把他抱到床上,按住他溢血的手,也不知道在安慰谁,“医生来了,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别怕。”
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刻,一滴泪从他的眼框缓缓滑入鬓角,转瞬没了踪影。
医生来得及时,情况不太好的大人和孩子一同得到了救治,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他严肃地告知徐清秋,病人需要卧床休养,情绪不能再有大起大落的波动,否则有早产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