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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飞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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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飞蛾

谢诚言撑着床沿,极力压抑着一波接一波的恶心,额头浮了一层薄汗。他喝了半碗粥,没撑过半小时,又全都吐了出来。

护士来推了针止吐,药效还没发挥,谢诚言压着胃团得更紧了些。

徐清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手掌一下下抚着他的背,轻声安慰:“过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话音刚落,谢诚言探出头,伏在床边,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胃里的东西早就已经吐净了,只剩下一点胃液溅在了徐清秋的鞋面上。

“对不起。”谢诚言反手抓过抽纸,喘息还没平息,就要给他擦拭鞋面。

徐清秋心疼的要命,拦住他的动作,“不要紧,算不上事。”

比起谢诚言反反复复,来势汹汹的病情,其他的都不能算事。

谢诚言体重骤降,短短几天时间,就变得形销骨立,衣服都有些撑不起来。这连续的一周他都吃不下东西,全靠一瓶瓶营养液撑着,只要稍微吃一点就会开始呕吐,一吐起来止都止不住,有时候连止吐针也不起作用。

是心理原因,也有生理原因。

胎儿进入猛涨期,对营养的需求较高,谢诚言现在连自身的供给都无法负荷,更别提还带着另一个生命。父体营养不良,宝宝的发育自然有些缓慢,即将满七个月的肚子只有寻常人四个月的大小,为了支撑宝宝的发育,每天要打上无数针。

徐清秋在他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后扶他躺下,手掌轻轻揉捏着他冰凉的手臂,“疼不疼?”长时间的输液使两只手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和针眼。

“还好。”

谢诚言的声音很轻,短短两个字,仿佛耗费了巨大的心力。

一天当中,大多数的时间他都在沉默,也不是完全拒绝交流,只是不主动开口。他没有再做任何过激的行为,只是安安静静的躺着。医生过来查房的时候,他会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就是徐清秋想方设法地找话题和他聊天,也不曾打断过。

徐清秋拿着手机凑上去,“言言,你看周扬家的布丁......”

视频里一只二哈和一只拉布拉多隔着围栏吵得不亦乐乎,二哈上蹿下跳地挑衅着对面,把拉布拉多气得直跺脚,只不过二哈没能猖狂太久,就把脑袋卡在了栅栏里,嚣张的气焰立马歇了,哀嚎声传出两里地。

于是,快乐转移到了对面的拉布拉多脸上。

这两只活宝每一帧都能做成夸张的表情包,模样又可爱又好笑,“是不是很好笑?”徐清秋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这是平常谢诚言会收藏起来反复观看的那类视频。

“嗯。”谢诚言提不起力气回应他,脑海中尽是些驱赶不掉的阴暗,它们密密麻麻爬上他的身体,一点点啃噬着血肉,蛀空灵魂。他像是发生了一场奇袭的城市,千疮百孔,伤痕累累,为了防止更加猛烈的袭击,把内部封锁了起来。可谁成想,空投下来的□□将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变成了汪洋火海。他就这样被困住了,所有情绪都被挤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无从宣泄。只剩内里在焚烧、撕裂,火光滔天。

他也不愿意这样,可是他无法挣脱。在超出痛苦的承受极限后,身体用麻木筑起了最后一道自保的高墙。

如果清醒是无法抗拒的痛苦,麻木则是抵抗痛苦最好的药方。在绝大多数的时候,他不觉得悲伤,只是觉得疲惫,无比的疲惫,身体好像塞满了铅块,动一动手指都费劲。

徐清秋垂下眸子掩去一闪而过的难过,收起手机,掖了掖被角,“累了?睡会儿,我们晚点再看。”

谢诚言卸下力气,闭上眼睛,时断时续的高烧让身上每一处都在发疼。可无论身体再怎么疲惫,他都无法入眠,就算实在扛不住睡着后不久,也会无端的醒来。他的睡眠是碎片式的,有时候是十几分钟,有时候是个把小时,但就是无法拥有一段完整的睡眠,他太渴望能睡个好觉了,哪怕是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

睡着后不久,他做了一个梦。

久违的梦到了妈妈,他仍然看不清她的脸,只能从狭窄的缝隙里看到盘得一丝不茍的长发,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桂花油香味,以及毅然决然远去的背影。

“你别走......妈妈……”

她没有停留,反而加快步子逃离了这个家。

“你回来好不好?”

“不是……我跟你走,带上我,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追出去没两步,一块石头从背后砸来,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身后是一群小孩子的笑声。

漆黑的衣橱没了踪迹,周遭变成了荒芜的野草丛。

他摸了摸脑袋,摸到一手猩红,苍白的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一股怒意,抓起石头毫不犹豫地砸了回去。接着,又从野草丛里扯了根长满刺的茎干,朝着他们走去……尖利的刺扎进手心染红了一片,他浑然不在意,听着遍地的惨叫声,只觉得解气。

他丢下枝条,转身离开。

刚进家门,就被候在门边的谢梁柏一脚踹倒,家里声势浩大围了一群上门讨说法的家长,他们身边站着那群被划花了脸的小孩,男女老少咄咄逼人地问谢梁柏要个说法。谢梁柏不愿意赔钱,又想揭过此事,拳脚便一次又一次落在他的身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现在就把这个孽种打死,让你们消气。”

他瘦小的身躯被死死地压着跪倒在地上,屈辱地向那些人谢罪。他不服,每次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又会被踹倒,身上落下的有时候是皮带,有时候是板凳,直到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那些人怕真闹出人命,只好作罢,陆陆续续的散去。

这种事发生过好几次,谢梁柏大多数的时候不会管他被打成什么样子,往他身上丢10块钱,让他去买点零食吃,当做补偿,这事就算过了。不过,也有例外,谢梁柏难得也会帮他擦干净脸,然后找出一件长袖让他换上,和声细语地对他说:“今天去奶奶家吃饭,她要是知道你被那帮兔崽子欺负,她会很担心你的。奶奶身体不好,你最懂事了,一定不会让最喜欢你的奶奶担心的是吧?如果她问你这是怎么弄的,你要怎么说?”

“……不小心自己弄的。”

“真是个好孩子。”

那个一直被他称之为爸爸的男人,不是不知道他被欺负了,他一直都清楚什么是事实,可身为父亲他从来没有站在自己这头,他永远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他动手,错的人永远都是谢诚言。

七、八岁小孩的话怎么能瞒得过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奶奶当即痛骂了谢梁柏一顿,带着他一家家去讨回了公道。此后,他过上了几年安宁的日子。好景不长,一天他放学回来发现了倒在了灶台边的奶奶,锅底被烧了个洞,他慌慌张张地叫来人把奶奶送进了医院。

在最后的那天晚上,她强撑起病体,擦干他脸上的泪痕,摸了摸他的脑袋,“言言啊,以后一个人也要好好的,功课再忙也要按时吃饭,知道吗?”

她的心愿很小,只要她的孙子能吃饱穿暖,身体健健康康的就满足了。

可就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他都没能实现。恍惚中见到奶奶又坐到了他的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还是和小时候那样,柔声哄着他,“言言,要好好吃饭才能快点好起来。”

他攥住她皮肤松垮的手,他想说,奶奶你带上我好不好?我不听话,从来都不好好吃饭,你得管着我,不听话的时候,就打我两下,骂我几句......让我跟着你,别留我一个人。可是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口涩涩地堵着什么。

“言言过得好吗?”

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过得很好,奶奶不要担心。”

“好孩子,奶奶最喜欢我们言言了,言言要好好的。”奶奶疼惜的点点头,身影渐渐淡去。

直至矮小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喃喃地出声:“奶奶,要是......要是我说我过得不好,你还可以带我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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