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拿不出手(2/2)
杀威棒重重砸在地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胸膛不再起伏,眼睛紧紧盯着主堂方向。
学政吴大人坐在牌匾下,身穿深蓝补服,头戴乌纱,端坐如山。
“带犯生徐阳。”
两个衙役押着一个人走上堂来。
那人脚步踉跄,几乎跌倒,全靠左右二人拽着胳膊才勉强站稳。
堂外人群炸了锅。
“真是他?不是说徐秀才文章锦绣吗?”
“嘘!小声点,现在不是秀才了……是犯生!”
“啧,三年寒窗,功名尽毁,可惜啊……”
徐阳听见这些话,脸颊涨得通红,耳朵烧得发烫。
吴大人没拍惊堂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扫了一眼堂外。
方才的喧哗彻底熄灭。
“徐阳,抬起头来。”
“看看你脚下是什么地方?这是县学讲堂,是你曾晨读夜诵的圣地。”
“看看先师在上,凝视着你。他的目光千年不灭,此刻是否已为你蒙羞?”
“再看看你身边的同窗、同年,他们曾与你秉烛论学,对月赋诗,一起走过三年风雨。如今他们站在这里,不是旁观者,而是见证人。”
“这里,是咱们县的文脉所在,是传承礼义、教化人心的地方。”
“今日审你,不是为了当众羞辱你,而是要你醒醒,醒醒自己干了什么!”
“也要让所有学子、百姓,都知道朝廷的规矩有多重,容不得半点亵渎;科举的清誉有多珍贵,经不起一丝污染!”
徐阳穿着没了功名的白衫,跪在冰冷的砖地上,膝盖被坚硬的地面硌得生疼。
吴大人一挥手,动作干脆利落。
马上有两名衙役捧来一叠文章,纸页泛黄,页角卷曲,整整齐齐堆在案头。
“这些,是你三年来所有月考、季考的文章,一笔一画皆出自你手,墨迹未干便交予教谕批阅。哪一篇敷衍了事,潦草成章;哪一段错漏百出,逻辑不通;哪一句胡编乱造,东拼西凑,清清楚楚,一个字都跑不了。”
“你平日写的文章,稀里糊涂,乱七八糟,字不成体,理不达意,根本拿不出手。”
吴大人说完,又举起另一份卷子。
那是院试的朱卷,封皮鲜红,墨迹工整。
“可这份院试的朱卷,却写得深邃老练,引经据典,条理分明,简直像换了个人!”
“我一辈子跟文章打交道,见过千篇万卷,识得真才,也辨得伪学。”
“你以为,凭这点雕虫小技,能骗过圣人的眼?能骗过这公正的笔?能瞒得过天下读书人的心?”
他的语气平静至极,不带一丝怒意。
可那话语却像刀子般锋利。
堂外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憋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紧接着,更多人掩嘴窃笑。
徐阳身子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脸庞。
吴大人面色如霜,眼神冷峻。
他缓缓举起另一份誊抄整齐的卷子。
“这篇《论漕运利弊与策》,立意高远,条理分明,引经据典,剖析透彻,见解老辣深刻,字字有力,句句在理。这般文章,非阅历深厚、官场历练多年的饱学之士不可作。寻常童生,便是苦读十年,也未必能写出半句如此沉稳老道的文字。徐阳——”
“你敢不敢,当着孔圣人的灵位,当着满堂乡亲父老的面,亲口说一句,这两篇文章,究竟是不是你亲笔所写?”
徐阳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我……我那天……那天晚上,灯下读书,忽然心有所感……灵感如泉涌,思路如江河奔流……便……便超常发挥了……真的……是超常了……”
话音未落,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几乎瘫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