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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3章 证人收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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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五郎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道:“张……张公子说笑了,小人一个草民,哪配……”

“诶,话不能这么说。”张昌宗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精致的脸上跳跃,“我知道你的事。你叔父,当年的洛阳县尉,是被魏元忠弹劾罢官的吧?你后来在他手下当兵,是不是也因为一点小错,就被他下令杖责,赶出了军营?大好前程,毁于一旦。如今在这市井之中,挣扎求存……心里,就没有恨吗?”

“恨?”赵五郎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怨毒光芒,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变成了深深的恐惧和无奈,“恨又能如何?他是宰相,小人只是蝼蚁……”

“蝼蚁,有时候也能撼动大树。”张昌宗的笑容加深,语气充满诱惑,“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想不想拿回你失去的东西,甚至……得到更多。”

他顿了顿,观察着赵五郎的表情,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魏元忠,倚老卖老,把持朝政,排挤贤良(暗指张氏兄弟),对陛下也不够忠心。陛下早有不满。如今,需要有人站出来,揭露他的真面目。你曾在他麾下,又与他有旧怨,你的话,很有分量。”

赵五郎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脸色变得煞白:“张公子的意思是……让小人去告发魏相?可……可小人并无实据啊!”

“证据嘛,总会有的。”张昌宗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推到赵五郎面前,“看看这个。你就说,某年某月某日,在军中(或后来在洛阳某处),亲耳听到魏元忠与某某人(可随意编造一个军中同僚或旧部名字)私下议论,说‘陛下年事已高,易被小人蒙蔽,太子仁弱,需有忠直大臣辅佐,必要时当行伊尹霍光之事,以安社稷’……嗯,或者类似的意思。时间、地点、在场有谁,这上面都帮你编好了,你记熟便是。”

赵五郎颤抖着手,打开那张纸,上面果然写着一套详尽的“证词”,时间、地点、人物、对话,甚至当时的环境天气都有描述,细节详实得令人发指。他额头渗出冷汗:“这……这是诬告!万一对质,或者查到并无此人……”

“不会有对质。”张昌宗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按照这上面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审案的官员,你听到了什么。至于其他,自然有人帮你圆上。事成之后……”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一个禁军旅帅的官职,外加黄金百两,洛阳城内一座两进宅院,如何?总比你在这破酒肆里混吃等死强吧?”

巨大的诱惑与深深的恐惧在赵五郎心中激烈交战。他脸色变幻不定,汗水浸湿了内衫。

张昌宗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玩弄着自己腰间玉佩的穗子,仿佛在欣赏对方内心的挣扎。片刻后,他才幽幽补充道:“当然,你若不愿,我们也不强求。只不过……你叔父当年被弹劾的案卷里,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而你被革除军籍的原因,恐怕也不仅仅是违反军纪那么简单吧?若是重新翻出来,仔细查查……你说,会怎么样呢?”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赵五郎浑身一颤,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恐惧碾碎。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面前这位面如冠玉的年轻人,笑容背后是森然的刀锋。

他颓然低下头,声音干涩嘶哑:“小人……愿为张公子效劳。”

“很好。”张昌宗满意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些日子,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会有人教你该怎么说,怎么做。你的家人,我们也会‘妥善照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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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张府那间阴凉的密室里,张易之见到了面色灰败、眼神惊恐的魏五。

与对赵五郎的利诱威胁不同,张易之对魏五的“谈话”更加直接,也更加冷酷。他没有许以高官厚禄,只是平静地告诉魏五,他的赌债已经还清,他的妻儿此刻正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他扔给魏五一份与赵五郎那份相似的“证词”,要求他背诵。

“记住,你是在去年中秋前夜,送醒酒汤去书房时,偶然听到魏相与高戬密谈。”张易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魏相说‘张易之兄弟,不过陛下身边弄臣,却恃宠干政,败坏朝纲,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太子虽弱,然名分早定,吾等身为臣子,当思社稷根本,或许……该有所准备了。’高戬则附和‘魏公所言极是,清君侧,正朝纲,乃臣子本分。’你就听到这些,吓得赶紧退走。明白了吗?”

魏五瘫软在地,涕泪横流:“郎君!郎君饶命啊!这……这是要小人的命啊!相公待小人不满,小人不能……”

“不能?”张易之轻轻打断他,俯视着地上颤抖的躯体,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那你觉得,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你妻子和两个孩子的命重要?你可以选择‘不能’,那么明日洛水之中,或许就会多几具无名浮尸。你也可以选择按我说的做,那么事成之后,你会得到一笔足够你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过完下半辈子的钱财,你的家人也会平安与你团聚。选吧。”

没有激烈的威胁,只有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力。魏五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在地上,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和点头。

张易之不再看他,对张福挥了挥手:“带他下去,好好‘教教’他。务必让他把每一个字,每一种语气,甚至当时该有的恐惧表情,都练得惟妙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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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氏兄弟紧锣密鼓地编织罗网之时,上阳宫观风殿内,武曌在又一次短暂的清醒间隙,听着上官婉儿低声禀报近日朝臣动态。

当听到“魏元忠近日闭门谢客,唯与张柬之、姚崇等偶有书信往来”时,武曌昏沉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侍立在侧的张易之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他适时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武曌听见。

武曌斜睨了他一眼:“五郎因何叹息?”

张易之连忙躬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臣是见大家为国事如此劳心,心中不忍。近日朝中,似乎有些……不安分的议论。”

“哦?什么议论?”武曌语气平淡。

“都是一些无稽之谈,臣本不欲扰大家清静。”张易之欲言又止,见武曌目光投来,才低声道,“无非是说……某些老臣,自恃功高,对大家近年来的一些安排……颇有微词,甚至私下议论大家……圣寿……以及与东宫……唉,都是些小人嚼舌,大家切勿放在心上。”

话说得含糊,关键词却一个没漏。武曌握着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朝堂之上,总有各种声音。朕,听得多了。”

她没有深究,也没有表态,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倦意再次袭来。

但张易之知道,那颗猜疑的种子,已经借着陛下对衰老的恐惧、对权力掌控力的不安,悄然落入了心田的裂隙之中。现在需要的,只是等待它被后续的“证据”浇灌,生根发芽。

密室之外,夏夜深沉。洛阳城在暑热中沉睡,只有几声断续的犬吠和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打破这黏稠的寂静。而一场针对当朝宰相的阴谋,已在冰鉴的寒气与烛火的阴影中,完成了最关键的编织。网已张开,只待猎物踏入,便可骤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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