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0章 宫阙无痕(2/2)
两人身影一闪,没入门内缝隙。下一刻,城门又悄无声息地合拢,门闩自动回归原位,仿佛从未开启过。
门外广场上,那队羽林军士仍僵立在原地,半晌无人动弹。队正使劲眨了眨眼,看着那紧闭如初的宫门,又看了看身旁同样一脸茫然的部下,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内衫。
“队……队正?刚才……那两位是?”一名年轻军士结结巴巴地问。
队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两人的面容似乎在记忆中迅速模糊,只留下那种令人心悸的威压与清贵气度的强烈感觉。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自镇定,哑声道:“噤声!该……该是宫里的贵人,或是……陛下的密使!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继续巡逻!”
军士们诺诺称是,重新列队,但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疑惑。方才那一切,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是集体产生的幻觉?
宫城内,东方墨与青鸾已行在长长的宫道之上。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为重重殿宇镀上辉煌的边廓,却驱不散宫闱深处那股沉淀了数百年的幽冷与压抑。他们依旧步履从容,方向明确——上阳宫。
沿途遇到的宫女、宦官、低级侍卫,反应与建春门外的军士大同小异。远远望见两人身影,初时或许会因面生而生疑,但待得稍近,被那无形气场所慑,皆是心神恍惚,下意识地低头、侧身、退至道旁,待两人走过,才茫然抬头,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有人仿佛觉得那宫装女子有些眼熟,似在哪里见过极其古老的画像,但念头一闪即逝,无从捕捉。更无人敢于上前盘问或阻拦。
他们经过重重宫门、复道、庭院,如清风过隙,未留下任何痕迹,也未激起半分涟漪。宫禁森严的规矩、盘查的流程,在他们面前形同虚设。并非他们使用了什么隐身或迷惑之术,而是他们生命层次与精神境界的自然流露,对尚在凡俗层面的宫人侍卫而言,构成了某种“认知屏障”与“位格碾压”,让他们本能地选择“看不见”、“不敢问”、“不能拦”。
青鸾行走在熟悉的宫道,目光掠过曾经嬉戏过的太液池畔,掠过母亲长孙皇后居住过的立政殿方向(虽已多次改建),掠过哥哥们读书的崇文馆旧址……往事如烟,扑面而来,又随风散去。她心中确有波澜,但那波澜很快归于一片澄澈的平静。这里的一切,无论是辉煌还是血腥,都已是前尘往事。她的根,她的家,她的未来,早已和身边这个人,和万里之外的华胥,紧紧联系在一起。
“前面就是上阳宫范围了。”东方墨轻声提醒,打断了青鸾的思绪。
青鸾抬眸望去,只见前方宫苑布局略显疏朗,林木较多,殿宇也不似紫微宫那般密集巍峨,透着一股退养之地的清幽,却也难掩一种繁华落尽的寂寥。仙居殿的飞檐,已然在望。
“嗯。”青鸾点点头,停下脚步,松开东方墨的手,柔声道,“你去吧,我在此处等你。这是你与她的约定,最终的了结,当由你们二人独自面对。”
东方墨深深看了她一眼,读懂了她眼中的全然信任与支持。他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青衫拂动,独自向着那座笼罩在晨光与暮气中的仙居殿,迈出了最后一段安静的步伐。
青鸾则静静立在原地,如同一株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又像一尊守护时光的门神。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静谧的园林,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属于上阳宫侍卫的身影。那些侍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却无人上前,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本能地保持着恭敬与沉默,仿佛在护卫着一片不容打扰的净土。
宫阙深深,岁月无言。一场跨越了六十七载光阴、纠缠着个人理想、王朝兴替与文明火种的最终相见,即将在那座静谧的殿宇内,悄然上演。而青鸾的守护,则如一道无声的屏障,将一切尘嚣隔绝在外,只为那场等待了太久的“千年”之约,留下一片纯粹了结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