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矿瘴的真相(2/2)
这里的人都很守规矩,他们知道瞿广白平时给人看诊时不喜外人在场,刚刚瞿麦把孩子抱进帐篷,孩子的母亲也没有跟进来,只是一言不发守在外头。
她低着头,下巴抵着膝盖,嘴唇在动,似乎是在念叨什么,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秦禄海端着一碗水,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婶子,这是大夫给配的药,每个人都得喝。”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怔愣片刻,默默接过去,仰头喝干碗里的水,又把空碗递了回去。
秦禄海接了碗,蹲在旁边温声安慰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瞿麦收回目光。
这孩子的病她见过,在爷爷的医案里,有一页专门写这个,就是他写在《黄帝内经》里的那两个字。
“我爷爷的医案里记载了这种病。”瞿麦开口,像在说给自己听,“这种病名叫‘矿瘴’。”
步星阑侧过头看着她。
“他在医案里抄录过一段古书上的记载。”瞿麦语速不快,像在回忆。
“《豫州风土志》里有这么一段话:‘豫西山多矿,民多穴居采石,日久则面生黑斑,溃烂如腐,皮肉脱落,骨现其形,其人咳血不止,胸腹胀大,终至气竭而亡,乡人谓之金石毒,又谓之‘矿瘴’。”
步星阑走了过来,站在木板床边上默默听着。
“这本书成书于明代,我爷爷说,豫州一带的矿场里,这种病已经存在好几百年了,矿道深处有种看不见的东西,像瘴气一样,能杀人,轻者发热、咳嗽、皮肤溃烂,重者肝脾肿大、骨髓枯败、出血不止。”
“轻的能治,重的没法治,爷爷给这种病写了四个字的批注——‘十不救一’,不是不救,是十个里面只能救回来一个。”
她咬了咬嘴唇,回头看着木板床,“这孩子肝脾已经肿了,骨髓正在枯竭,皮肤上的溃烂不是感染,是从里面往外烂,烂穿了皮,烂透了肉,还在往下烂……”
她看着孩子那张烂了半边的脸,那张脸被白晃晃的灯光照着,每一道溃烂的边缘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无力感:“爷爷救不了他,我也救不了。”
沈柒颜思索片刻,开口道:“现代医学里,有一种病症和这个很像。”
步星阑接过话头:“矿物辐射,尤其是含有铀、钍、镭的矿石,长期接触会导致皮肤溃烂、骨髓抑制、内脏出血,症状和你说的这个‘矿瘴’差不多。”
瞿麦点了点头。
“爷爷也接触过不少现代医学案例,知道辐射,但他更相信古人的说法,他说古人说的‘金石毒’,有一部分是辐射,还有一部分不是,那是一种活的东西。”
“活的东西?”沈柒颜皱了下眉头。
瞿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在医案里写过一句话:‘矿瘴之根,不在金石,在草木。’他相信,这东西是从某种植物里头衍化而来的,他把那种植物记作‘藤隐’,而那些会让人生病的矿石,他称之为‘藤晶’。”
步星阑看着她,“藤隐?藤晶?”
沈柒颜瞪大双眼,“会不会就是噬生蔓阴藤?那东西催化了地下矿物变异,使之具有辐射效果?”
“不知道,他没有见过那种植物,只是在古书里看到过记载。”瞿麦摇头。
“他说,那种植物不长在土面上,反倒长在地底下,它的根系能够穿透岩石,深入到地下很深的地方,从地心里吸收热量,从岩石里吸收养分,然后在根系周围形成一种气场,那就是矿瘴的源头。”
“它不是纯粹的毒气,也不是单纯的辐射,它是活的,会依附在人的血肉上,像藤蔓攀上墙壁,一点一点往心脉骨髓里头钻!”
“这么玄乎……”沈柒颜思索片刻,又问,“那你爷爷有没有说过,这种病到底能不能治?”
瞿麦再度摇头,“他说能治,但不是治已经发病的人,而是‘未病先防’,真得了这病就晚了,能做的只是拖延,尽量减轻痛苦。”
爷爷的医案上写得明明白白,“矿瘴”入骨,神仙难救!
“十不救一”,不是医书上的方子不对,是这病根在骨头里,在血肉里,在那些看不见的、从地底下渗出来的东西里!
治不好,不是医者无能,是这病本身就不给人留活路!
可她的爷爷还是在治,他把那些“十不救一”的人一个一个从矿道深处背出来,给他们把脉,喂药,擦身,扎针。
他用手指去摸那些溃烂的伤口,去揉那些肿胀的肚子,去听那些已经快要停止的心跳。
他不是不知道“矿瘴”治不了,他是不管治不治得了,该做的他都要做!
这是他作为一名医者的本能!
“想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步星阑转身走到门口,掀开布帘,“我去找小艾。”
话音刚落,秦禄海突然冲进来,差点撞上。
步星阑侧身让开,皱起眉问:“什么事?”
秦禄海缩了缩脖子,冲着瞿麦道:“小麦姐,去看看师叔吧,万河说……他情况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