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清点(2/2)
林德茂又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水兵们把最后一篓熏鱼搬上船。
太阳偏西的时候,海面上的光线变得金黄金黄的,船帆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面上像一片一片叶子。
何明风没有再下船。
他站在船尾楼甲板上,看着林德茂在码头上跟阿泰说话。
阿泰把油布包袱换到左手抱着,右手垂在身侧。
林德茂凑近了些,声音不大,但海风把这几个字送到了船上。
“你替我去。”
阿泰点了点头,下巴磕在油布包袱上。
林德茂退后一步,从上到下看了阿泰一眼,从脚看到头,又从头看到脚。
然后他转过身,朝码头外面走去,走了十几步,在一条拴船的石墩上坐下了。
船队开始离港。
旗绳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哨音,船帆一张接一张升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何明风站在船尾看着码头,林德茂坐在石墩上,姿势没有变过。
船队驶出港口的时候,海浪的节奏变了。
后渚港外是一片开阔的海面,风从东南面吹过来,把船帆吹得鼓鼓的。
何明风回头看了一眼,码头已经变成一条灰色的线,线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坐在石墩上没有动。
船队继续往南走,那根灰线越来越细,黑点越来越小。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灰线彻底融进了海岸线的颜色里,黑点也看不见了。
阿泰从船舱里出来,走到船尾。
他把油布包袱放在甲板上,蹲下来解开麻绳,又掀开油布,拿出最上面那张街道图看了起来。
何明风没有打扰他。
他转回船头,朝前望去,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水和天接在一起的一条线。
钱谷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绿豆汤。
他把一碗递给何明风,另一碗放在甲板边上,朝阿泰喊了一声:“阿泰,绿豆汤放这儿了,趁热喝。”
阿泰嗯了一声,没抬头,手指在图上的某条巷子里慢慢移动着。
……
船队离开泉州港的第三天,风向转为西南,船速慢了下来。
何明风让船队在海上排成两列纵队的队形。
前队和后队保持三百丈的距离,既能互相照应,又不会在紧急情况下撞在一起。
马进忠的铺位在第二层甲板的角落,左右两边都是广州借调兵。
他每天的工作是在船尾帮忙操舵。
他在水师营学过掌舵,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比那些从没摸过舵柄的新兵强得多。
傍晚时分,白玉兰从船头走到船尾,经过马进忠身边的时候把一枚铜钱丢在他脚边的甲板上。
铜钱落地的声音很轻,被船板咯吱咯吱的响声盖住了。
但马进忠看见了。
他等白玉兰走远了,弯腰捡起铜钱。
铜钱是普通的铜钱,但中间方孔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他把铜钱翻过来,背面用炭笔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
这是暗号。
意思是三天之内,有人会来跟他接洽。
第二天夜里,马进忠值夜更。
月亮被云遮住了,甲板上只有船尾挂着一盏防风灯,光晕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马进忠靠在船尾的栏杆上,听着船底水流的声音。
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在他旁边站定。
“今天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