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人皮之下皆是鬼,这世道……病入膏肓!(2/2)
只有濒死的哀戚。
还有一丝……对这群人类的不解。
它想不通。
“肃静!”
高台上,一个身穿锦缎红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举起双手,满脸油光在日头下发亮,宛如一尊镀金的弥勒。
“太平镇的父老乡亲们!”
镇长声音洪亮,带着极强的煽动力:
“最近镇东头死了两头牛,西边的井水又发苦,这都是因为什么?”
“都是因为妖孽作祟!是这畜生坏了我们的风水,带来了瘟疫!”
“它不死,我们就得穷!”
“它不死,我们就得病!”
“烧死它!!”
台下瞬间炸了锅。
数千名百姓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面容扭曲。
他们不需要证据。
不需要逻辑。
他们只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能让他们心安理得去施暴、去掠夺的理由。
只要说是为了“大义”,作恶便不再是作恶。
那是正义的审判。
“打死它!”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童,在父亲的鼓励下,捡起地上的一块锐利的碎石。
男童用尽全力,狠狠掷向高台。
嗖。
石头准头极好。
啪!
正中白狐的额角。
鲜血迸溅。
白狐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抽搐,铁链与铜柱撞击,发出刺耳的脆响。
“好!砸得好!”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男童得意洋洋,正要弯腰去捡第二块石头。
就在这时。
那块击中白狐额角的碎石,因撞击力道过大,崩断了一截棱角。
棱角如飞刀般反弹,直直射向男童的左眼。
速度太快。
周围的大人还在欢呼,根本没人反应过来。
男童呆立原地,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唰。
铜柱上,那只早已奄奄一息的白狐,动了。
它拼尽最后一点力气。
那条断了一半、白骨森森的尾巴猛地扬起。
不是报复。
尾巴如一面残破的盾牌,精准地挡在了碎石反弹的路径上。
噗。
棱角没入狐尾,直透骨髓。
白狐痛得浑身痉挛,却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没让那声惨叫吓到孩子。
碎石落地。
男童完好无损。
他眨了眨眼,根本不知道刚才鬼门关在自己面前晃了一圈。
他只看到那只狐狸动了,尾巴扫到了他面前。
下一秒。
一声尖锐的哭嚎刺破了空气:
“爹!它要咬我!!”
“畜生敢尔!!!”
男童父亲勃然大怒,五官瞬间狰狞,抄起手里的扁担就朝台上冲去。
“保护孩子!”
“打死这害人的妖精!”
“剥了它的皮!”
人群再次沸腾。
无数烂菜叶、臭鸡蛋、石块,如同暴雨般砸向那只刚刚救了人的白狐。
白狐不再躲避。
它缓缓垂下头,任由那些秽物砸在身上,砸进伤口。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光亮。
熄灭了。
它不明白。
它在这镇外修了三百年,驱赶豺狼,梳理水脉,从未害过一人。
为何今日,要被它守护的人千刀万剐?
人心,为何比狼心还毒?
“它……在保护那个孩子……”
赵霓裳突然抓紧了林澈的手臂。
指甲陷入肉里。
她看不见。
但心眼通透,那份一闪而逝的善意,在满场如墨般浓稠的恶念中,如烛火般耀眼,又如烛火般脆弱。
“嗯。”
林澈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平。
他站在狂热的人群中,像是一块逆流的礁石。
没有愤怒的咆哮。
没有痛哭流涕。
他只是平静地侧身,卸下背上的行囊,轻轻交到沙尘净手中。
然后。
解下了腰间的药箱。
啪嗒。
铜扣弹开,清脆的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林澈取出那卷排布着金针的皮卷。
在手腕上,缠了一圈。
又一圈。
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准备进行一场精细的手术。
“主公?”
沙尘净低声唤道,眼中杀机毕露,“这镇子,脏了。”
“是啊。”
林澈系紧了皮卷,迈步。
那一袭青衫单薄,却如利刃出鞘,向着那疯狂涌动的人潮逆行而去。
“这世道病了。”
林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
“病入膏肓,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