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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撤军更添深宫恐,火枪之下无正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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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鸿安忠心?人家十万大军围了你三个月。说他造反?人家门都没敲就回去了。

这玩的哪门子路数?

王尉清眼皮狂跳。他是首辅,跑不掉。

咬了咬牙,向前迈出一步。官靴踩在金砖上,一声闷响。

躬身,举笏。

“殿下,依老臣之见,”

声音沉得像块生铁,吐字极慢,字斟句酌。

“此举,恰恰显出镇域王的心机深沉。”

鸿泽眉头一拧,手指再次抠挖金漆,眼底杀意翻涌。

王尉清没停。

“镇域王手握十万火枪,无敌于天下。皇城这点禁军,不过土鸡瓦狗。”

“他若要这把椅子,易如反掌,比碾死一只臭虫还简单。”

“可他没动手。”

王尉清抬头,目光直视鸿泽。

“因为他不敢,也不愿。”

“他在北境杀敌十年,平金帐,收三州。什么功?千秋不朽之功。”

“只要他不破这道城门,他就是大奉的大功臣,名流千古。”

“可他若今日打进乾清宫,那滔天之功瞬间化为乌有。史书上只会给他刻两个字,谋逆。”

语气越发冷硬。

“他不打,是为了保大义,保名声。”

“他退兵,是要告诉天下人,他鸿安,是干干净净的正义之师。”

高敬堂一听,立刻跨出半步,白胡子乱颤。

“首辅所言极是!”

声音拔高:“镇域王在金帐推行新政,安抚流民,处处彰显仁义!他最要的,就是二字!”

“他顾忌藩王身份!顾忌祖宗礼法!他不愿背上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

苏惟在角落里幽幽跟了一句:“殿下,他退了,朝廷便有了喘息之机。只要咱们稳住阵脚,未必不能反制。”

喘息之机?

这四个字像颗火星,直接点炸了鸿泽脑子里那个火药桶。

“啪!”

一掌狠狠拍在龙椅扶手上。

鎏金龙头当场被拍出个凹坑,手掌破了皮,鲜血渗出来。

“你们告诉孤!怎么喘息!!!”

他猛地站起,一脚踹翻面前的御案。

“哗啦!”

滚烫的茶水泼了满地,奏折散落一片,明黄封皮泡在茶水里,一地狼藉。

“他鸿安!占了三州!拿了北燕州!地盘比大奉十三省加起来还大!”

鸿泽指着殿门外,歇斯底里地嘶吼。

“他手里捏着天下无敌的火枪军!围了皇城九十天!我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们告诉孤!等他回了北境,把十万人扩成二十万、三十万!”

“等他把火炮架到天下所有城头上!”

“咱们拿什么挡?!拿你们嘴里的祖宗礼法挡?!”

“拿你们手里那些破木头板子去挡他的炮弹?!”

鸿泽喘着粗气,双眼赤红,像头被逼进死角的疯狗。

“不如孤现在就下旨!把这皇位双手奉上!”

“好歹还能留个全尸!总比日后被他千刀万剐来得痛快!”

次辅邓显茂急了。扑通一声跪下去,圆脸涨成猪肝色。

“殿下慎言!”

“大奉数百年基业,岂可拱手让人!”

“殿下是天命所归!名正言顺的监国大统!”

他扯着嗓子吼,额头青筋暴突。

“他鸿安就算再能打,他也是个藩王!是外姓!”

“江南士族不认他!天下学子不服他!”

“他若敢反,十三省群起而攻之!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礼部柳文渊跟着跪下,操着江南口音凄厉高呼:“邓大人说得对!皇位嫡传,太祖铁律!”

“天下人只认殿下这面大旗!他名不正言不顺!这便是他的死穴!”

死穴?

鸿泽跌坐回龙椅。

看着底下这群磕头如捣蒜的大臣,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差点飙出来。

“祖制……正统……死穴……”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鬼魅。

“在蒸汽重炮面前,这些东西,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殿内的空气瞬间跌破冰点。

邓显茂张着嘴还想叫喊,被鸿泽抬手死死压住。

鸿泽扭头,眼珠钉在兵部尚书陈砚脸上。

“陈砚,孤问你。”

陈砚浑身一哆嗦,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你手底下的五万禁军,若是真和火枪军正面对上,”

鸿泽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死气沉沉。

“能挡多久?”

陈砚沉默了。喉咙像塞了一把干草,刺痛,发不出声。

足足三息。

他缓缓闭上眼,放弃了所有粉饰太平的场面话。

“殿下。”

声音涩得像铁片刮石头。

“禁军的刀枪,连火枪兵的衣角都摸不到。”

“百步之外,铁甲如纸。重炮一轰,城墙化为齑粉。”

陈砚痛苦地低下头。

“若真开战,最多半个时辰,五万禁军,全军覆没。”

“单方面屠杀。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几句话像几颗重磅炸弹,把乾清殿里那点可怜的虚伪自尊炸了个粉碎。

所有人的脸白了。

户部商阳忌又补了致命一刀。

扑通跪在陈砚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国库,空了啊!”

“去年秋粮被截,北境军费掏空了底子,连耗子都跑光了。下个月,禁军的军饷都发不出来!”

“没钱,没粮,没兵,拿什么打?”

全场死寂。

十一位大臣,没有一个人再开口。

鸿泽靠在龙椅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白得像张纸。他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能言善辩、自诩治国干臣的人,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束手无策。

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从脚底往上蔓延,漫过胸口,直冲天灵盖。

他身后,内侍总管魏葵站得笔直,额头上的汗珠却一颗接一颗往下淌,顺着脸颊滑进脖领子里,冰凉刺骨。他悄悄抬手拿袖口擦了一下,手指头控制不住地发颤。

伺候皇帝和太子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朝堂。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无力。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彻彻底底的无力。

大殿外,北风卷着雪粒子呼啸而过。

明黄幔帐翻飞不止,像一面正在被撕裂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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