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撞击(下)(1/2)
撞击的余波尚未平息,更恐怖的景象发生了。
因为巨大的动能和结构解体,巨轮的残骸开始二次爆炸。
燃油舱破裂,泄露的重油被火花引燃,连环爆炸的火球接连腾空。
断裂的电缆迸射电火花,点燃了舱室内未被海水浸透的易燃物,整片撞击区化作火海,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随着船体破碎而被抛洒出来的“东西”。
钢铁残骸、家具碎片、电器零件……以及,无数残缺不全的人体。
是的,是人体。
那些在船舱内的乘客与船员,在船体解体的狂暴力量下,被撕碎、抛洒。
断臂、残肢、内脏、头颅……混合着油污和海水,像一场血腥的暴雨,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地面,有些残骸甚至被抛飞到极高处,再重重摔落。
更有些相对完整的舱室,连带着里面的人,被整体抛出,砸在附近建筑屋顶或街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滨海大道及相邻街区,此刻已成人间地狱。
巨轮直接撞击碾压下的民众存活者寥寥,更多的人是被飞溅的碎片击中,或被爆炸波及,或被倾覆的后半截船体引发的海啸卷走。
哭嚎、呻吟、求救声在火光与浓烟中此起彼伏。
但,在这片混乱中,却有一处保持着诡异的“秩序”。
那就是海城那高耸的城墙。
一些被爆炸抛飞的高速钢铁碎块,像炮弹般射向城墙。
然而,在碎块即将撞击到那黑褐色墙体的刹那,墙体表面会迸发出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淡金色光晕,碎块撞入光晕,就像撞进一团极其粘稠的胶质,速度骤减,动能被迅速吸收,最终只在墙面上留下轻微的凹痕或划痕,便无力地滑落,堆积在墙根。
城墙上,数千名身着玄黑军服、持枪而立的士兵,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炼狱。
他们对飞溅而来的碎块视若无睹,对城墙下堆积如山的残骸漠不关心,只有军官举起望远镜,不停地观察火场与港口情况,用步话机低声汇报。
这种场面,他们或许并非第一次见。
在城墙中段,一座高出墙头十余米、完全由花岗岩砌成的独立了望塔内,一双眼睛正透过水晶磨制的观察窗,紧紧盯着撞击现场。
那是一名年轻道士,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瘦,肤色白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背后斜背一柄连鞘长剑,剑柄缠着暗青色丝绦。
他叫清尘,武当观派驻海城的监察弟子之一。
从巨轮进入百里海域,他就察觉到了异常。那艘巨船上装满了人,那违背常理的速度、那精妙到令人心悸的控水之力……无不指向一个可能:有修炼者以某种神通手段驱使巨船冲城!
更让他心惊的是,船上那股隐约的、操控一切的气息,深沉如渊,竟让他无法准确判断其境界深浅。
他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张黄色符纸,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在符纸上迅速勾勒。符成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灵光莹莹的纸鹤。纸鹤振翅,穿过了望塔特设的通风孔,化作一道流光,疾速飞向海城深处,武当观在海城的别院方向。
做完这些,清尘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火海,眉头紧锁。
“巨船冲城,挑衅海防……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意欲何为?”
他的低语,被淹没在城墙外依旧持续的爆炸与哭喊声中。
……
海城,内城区,梧桐巷。
距离那场震惊全城的巨轮撞击事件,过去还不到一天。
巷子深处,一家名为“南北和”的早餐店照常开门营业。店面不大,约莫七八张桌子,收拾得倒还干净。门口热气腾腾的大笼屉里,飘出包子和铸铁平底锅里面生煎包的混合香气。
掌柜的是个肤色接近纯黑中年男人,一口洁的白牙忽隐忽现,围着沾满油渍的白围裙,手脚麻利地招呼客人。跑堂的是个更年轻的伙计,同样纯黑肤色,点头哈腰,笑容满面。
时间尚早,店里却已坐了七成客人。喧闹的人声、碗碟碰撞声、吸溜食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仿佛港口外那场死了上万人的惨剧,仿佛只是另一个遥远世界的新闻。
“小二,十个生煎,一笼蟹黄,再来一碗豆腐脑,加糖!”
清朗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一个身着靛蓝道袍、手持拂尘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店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食客,无论肤色人种,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那身道袍,那气度,那黄皮肤黑眼眼中沉淀的从容……,不用猜,肯定是武当观的道士,全世界独一无二,别无分店。
在明国,尤其是在海城,武当观的道士,本身就是一种身份象征,代表着某种超然与权威。
掌柜的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亲自迎上,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恭敬:“道爷您来了!快里边请!靠窗那张桌子干净!”
马宝国微微颔首,走到窗边的空位坐下,拂尘搭在桌沿。
跑堂的小二已经小跑着过来,用肩上搭着的白毛巾用力擦了擦本就光洁的桌面,哈着腰问:“道爷,您刚才点的是一笼蟹黄包,十个生煎,一碗豆腐脑加糖,可还要些别的?小店还有刚炸的油条、糍粑,现磨的豆浆、胡辣汤……”
“够了。”马宝国打断他,声音平淡。
“好咧!道爷您稍等,马上就好!”小二不敢多话,一溜烟跑向后厨。
马宝国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近百平的空间里,坐着形形色色的食客,堪称一幅微缩的“海城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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