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团圆饭（2/2）

我和魏语进门，老太太退至厅外把门捎上。

我的目光爬上铺着桌布的深色实木桌腿，翻过白瓷镶金边的碗盘，一圈一圈垂串的水晶灯照耀下，其边缘泛着细碎的光。

最后我在主位看到一个头发依旧亮黑的男人，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保养很好，头发盘的一丝不苟，领口别了一枚胸针。

男人也看着我，并且一眼就认出我来，筷子停在半空，上面还夹着酱油色的红烧肉，酱汁油汪汪的悬在碗沿上方。

虽脸上镇定如止水，可今天我把眼镜戴着，细微的察觉到他的喉咙似乎滚了一下。

老魏看了看我脚下的一次性棉拖，又看了看魏语。魏语一脸肃穆，不像是愤怒，锋利的眼角更接近伪装的从容，就像是站在一只看似冷静的疯狗面前，必须表现出淡定才能平安无事。

老魏的目光在魏语脸上停留了两秒，两秒，整个氛围安静的像一座坟墓。

我脑内预想过很多场景，比如，老魏突然震怒，如同咆哮的狮子，嘶吼着把碗砸到我身上。再比如，老魏对我冷嘲热讽，话外之意要把我赶出去。

但我没想到他直接忽略了我，把红烧肉放嘴里嚼一嚼，嚼烂了，含着食物看着桌子，说：“这里就我们一家，注重什么礼节。”

魏语转身把酒放在储物格中，“我不喜欢繁缛礼节，但人是群体生物，文化教养下，不服从礼节会遭讥讽，我自然不能空手而来。”

“既注意礼节，为什么只有一瓶？”

魏语背对着她父亲，沉默片时，默默转过身，眼神好像熄灭的群星一样，空洞且复杂：“团圆饭本意味团团圆圆，可是自从你把我赶出去，我贫困潦倒，纵使凑齐了两瓶，又怎么对的上团圆二字。今天你默许我回来，出了这个家，我又不是你女儿了，难保不是最后一次聚在一起，所以这一瓶，一，非我有意，实在是无可奈何。”

老魏不说话，板着个脸吃饭。旁边的女人应该是魏语的后妈，见此一幕，抚了抚老魏挺阔的背，婆心劝道：“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小语虽然之前背刺你，令你承受损失，还态度恶劣，但今天能退一步海阔天空来这里，就不要在乎那些细节了。”

表面看上去在替魏语说话，实际上把魏语的责任复述了一遍。如果老魏本来不想发作，听女人这么一说，那些压下去的怨气可能反被勾起来。和事佬的外表上藏着精准的挑拨，心机婊一个。

老魏皱了皱眉头，好在没有发怒，目空无人，吩咐管家再拿两套碗筷来。

我仔细思索父女俩对话的细节，再结合魏语的行为，暗自揣度。

难道魏语此次前来并不是挑衅，而是妥协？

解释为什么只有一瓶的时候，那正经的语气之下，看似倔强的赌气，话里分明有卖惨的成分。翻译一下可理解为：女儿在外面生活艰苦，连孝敬长辈的酒也只够买一瓶，穷的可怜。

如今又是赶着团圆饭回来，难道不在暗示一家人要以和为贵？

想到这，我有点失望。魏语可是个宁死不屈的人，竟然放弃骄傲，向自己的父亲低头了。终究是难以承受巨大的生活压力，不得已退而求其次。可她大概也是生怕经济的低迷耽误我治疗，一想到是为了我，我又愧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