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榉树（2/2）

我仿佛看到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什么，只抓住一把水，水从指缝漏下去，漏下去，什么也不剩。

她揪住我衣领的手松开，不是想松，而是没力气了。宛溪猝然倒下，双腿并拢歪向一侧，撑地的手掌勉强撑住颓靡的肩膀。

之后的事，我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过了好久，宛溪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把有些凌乱的头发整理一下，告诉我，她要回去了，晚上不打算在这里吃。

她走后，我看着满地的烟头和血渣似的黑色烟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下一个转角，我才点上一支慢慢走回去。

回到屋里，亲戚们已经吃完饭，大人老人坐在院落的长凳上嗑瓜子花生。

我左顾右盼，没看到魏语。妈妈从厨房出来，随意往衣服上擦了擦洗碗沾湿的手，说：“小姑娘一口都没吃，说没胃口，然后一个人走了。”

和我一样，虚岁28了还称呼小姑娘……

我说：“你不问她去哪了吗？”

“她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我以为她出去找你了。不过，她表面说没胃口，但我看出她很饿的样子，用饭盒给她打包了点饭菜带回去。对了，你也没吃饭吧，饭桌上还有呢，赶紧去吃，饭不够跟我说。”

吃完饭，我和家里人聊天。毕竟失踪那么久，家里人都挂心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我长话短说的简述了这几个月的经历，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给省略。

“这么大人了还离家出走，没个正经样。”妈妈严厉斥责我，但还是很欣慰我能回来。

我问道：“我走之后，家里少一经济来源，房贷咋还的？”

“房贷的事你不用操心，已经卖了。”

“啥！”我大惊：“当初买这房子是房价最高的时候，现在房价还在跌，卖房巨亏啊。”

妈妈预料我会这反应，耐心的解释道：“是宛溪提议把房子卖了，你也别怪人家，我和你爸也同意。当初这个房子就是准备作为你俩的新房，后来你不见了，这房子的意义也没了。房子卖了也好，价格一直跌，早就不值钱了，卖了还能缓解压力。宛溪说呀，她一定要等你回来，只要你回来，她就拿卖房子的钱给你治病。钱亏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没了，这个道理，宛溪还是很清楚的。”

我愣住，口中的沙糖桔突然变的很难咀嚼，咽不下去。耳朵嗡嗡的，孩童丢摔炮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随着夜色浇灌的茫然传来。

我忽然想起宛溪哭的样子，和她说的话，恍然若失，周遭的嘈杂霎那间失去温度，变的透明。

妈妈看到我的失神，有点不知该说不该说，最后留下一句：“你和……她的事，妥善处理吧，妈不想管你太多了，你能活着，我就知足了。”

说完，妈妈回厨房洗碗了。

我看着院落大门后面，植在花圃上的那一棵枯颓的榉树，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