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番外五:爱别离苦(1/2)
秦明序在这里待得越久,越觉得这地方真的是很有意思。
整个国家都是一桩巨大的生意,上到选举,下到黑市,举民交易。欧美市场热闹非凡,这里是冒险者的失乐园,只要你有本事,再加上一点黑色幽默的运气,轻易站得一席之地。
秦明序能敏锐地感知市场拐点,投了几轮十动九准,有几分点石成金的本事。等他退出管理环节等收益那段时间,就有不少企业机构联系他。他那副英俊皮囊,披上西装皮,不需要打肿脸就能充世家精英,不消时日就在华尔街混得风生水起,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目的要往哪去,合作只是看中了他的谋略手段。
他了解国际时局、金融派系,见的人多了,也干过不少不入流的事。瞄准对家账户一再做空直逼破产,背后死了多少人他都不在乎,反正纽约大楼时不时就有跳楼的赌徒,而他将做永远的胜者。
他在这里,接触到的资源和财富皆为顶级,对什么感兴趣了,就去强势地涉猎,枪支、马匹、跑车、北美的黑手党、少为人知的币圈和灰产,以及玩命的极限运动,小命吊在看不见的刀尖上,精力无限充足。
钱权滋养出的冲天气场,歪路子闯出来的狼匪气,共同塑造了那几年的秦明序。如果你见过他,会惊吓于那个年轻人,既有少年生死不怕的冲锐,又拥有着如此一双老成狠辣的眼睛。
*
秦汀白再次见到他,是个巧合。
她站在那儿,举着香槟看秦明序一身深灰色西装,游刃有余的同这次的合作伙伴交涉,姿态松弛,口语已经娴熟到浑然不知母语的程度。她没移开视线,猜他应该是没发现自己也在今天的场合,可下一秒,他却越过那人,投来一个冰冷戏谑的目光。
他早发现了她。可那一眼,却让人心惊肉跳。
秦汀白心头涌出几分说不出口的生疏。他几乎脱胎换骨,却让人丝毫放心不下。
宴后他们在门口又短暂撞见。秦汀白走到他身边,对这锋芒毕露的年轻人耐心建议了一句:“多盯着几个行业投放,至少先换个身份,置业留条后路,你不可能一辈子伴着风险过。”
秦明序从手机上移开目光,低眸睥睨她,用新学的西语轻佻道:“风险,就是一切。”
他以后都会这么活,他怎么可能再去过以前那种平静的生活。
秦汀白低身上了车后位,一直到迈巴赫的车尾消失在秦明序的视线里,她也没有看他一眼。
秦明序觉得他们的缘分可能要终结在这里了,那也挺好。
他和秦汀白,注定不是一路人。
秦汀白在回去的路上接到她个人基金会经理人的电话,对方说有一个匿名账户向她这里拨入了两亿八千万的资金。
秦汀白什么也没说,挂掉电话给秦明序发了那段时间唯一的一条信息:
你还想回国吗?
秦明序在第二天的晚上才回复道:我已经回不去了。
这次是他反过来告诉她。
秦汀白没再多言,像得知他消失之后,也没有派人去海上把他抓回来一样,她选择放了他。
*
这个行业有一条原则叫做盛极必衰。股市的一粒沙,降临在个人的肩上就叫做,命运急转直下。
杠杆一再加高,股票市场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极高利息带来的反噬打得再经验丰富的老手都是措手不及。
短短两个月,银行和券商把他的资产全部卖掉,强制清算,是秦明序以弥森为代价,用血腥的对赌逼欧洲的MSC集团出手相助,弥森并入集团,他也签下了一份卖身契,还欠了一屁股债。
任何挫折都没关系。他还有一条命,只要活着,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秦明序几乎把全部的时间用来交际,陪过去他看不上的人喝酒喝到胃出血、不分昼夜地赶场,为弥森拉来更多的合作机会。他当初创立这个网站,是想好好做的。不知什么时候,欲望蒙蔽了双眼,他便只能看得见眼前的利益了。
他的西装出现了皱褶,头发总是会被汗浸湿,下巴也不是时时昂着了。他为他的傲慢付出了代价,可依旧有女人喜欢他,围在他身边巧笑嫣然,甚至一些有权有势的女人,更爱他这副脆弱不失桀骜的模样。
他不许那些女人碰他,固执地守身,要比以前付出更多的努力。
秦明序一段时间内甚至疲惫到无法躺在床上入睡。他时常从心底深处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安稳。白日里太过紧绷,到了晚上横躺下去是一种完全无法抵御外界的脆弱姿态,他无法忍受,便整夜整夜坐在沙发中,抵着头阖眼,稍有动静就会惊醒。
惊醒了,会对上桌前一双宁静的眼睛,他便再也睡不着。
也许对秦明序来说,这份成长的代价,太大了。
大到他开始在深夜,无可抑制地思念故国。
语言不通,人种不同。站至顶峰又怎样,最终还不是徒留一身伤疤。待多久也是待不熟的,即使国内的环境没给他什么温情,但他的根还在那,像骨头里的一棵芽。
但现在,他是个漂泊的幽魂,航行无迹,人杳无书。支撑他第二天还能站起身的东西,仅仅是一部掉漆的旧手机。
那首她唱的孙燕姿,他在暗无人声的深夜,听了一万八千多遍。
*
*
戚礼的大三无比灿烂。
她这两年零零总总的版权费加上她的赛事奖金,存款逾了八位数。她发现的时候也没什么特别的心情,笑了一下,找时间去银行存了定期。
父母在她十岁那年就给她买了存款保险,到今年账户也积累了不少,同样是定期,一年前交给她自己打理。
一共不到一千两百万。
戚礼不陷入任何消费陷阱,现阶段也没什么投资的需求。按照她的消费情况,这笔钱可以买断她的人生。她有了坚实的底气,剩下的日子,她从头再来,可以不再被这个社会的刻板规则所累。
很多时候,戚礼会有一种感觉,不是她投入了旷野,而是整个旷野为她走来。
这次是彻底,她终于可以掌控她的全部人生。
讲道理,她在此处过着无限广大的日子,每一步都走在光辉盛大的未来中,谁会回顾过往的不堪呢?
只可惜,戚礼的记忆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上一点。
她在父母看不到的北方学会了夜不归宿。她喜欢唱歌,就在熟悉的酒吧唱着玩,唱孙燕姿和张悬。掌声四起的时候她会静静看向酒吧门口的方向,眼中没有期盼,只是一种习惯。
戚礼偶尔在酒吧会听到别人的故事,曲折离奇,不输她笔下的虚拟人生。原来路人并非路人,所有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这并不稀奇,是我们的眼界太浅薄。
这些千金不换的经历像一层一层薄雪,不断在她的身上覆盖、融化、再轻轻覆盖,她的伤就那么愈合掉了,无声无息。
时间足够弥补我们全部,不值得惊奇。这几年的戚礼,陪伴着所有人度过一个个寻常的春和秋,在富足的亲情和友情中似是而非的等待,等待她的爱情。
她不渴求,因为那不一定会来,她只是相信她值得一份最好的爱,几乎成了心底的强迫。
这种机会常常来,因为常有男生同她表白。戚礼静静看着对方的眼睛,会无端想起天际盛放的烟花,足足四个小时,蔓延进她此后一夜一夜的美梦。于是戚礼清楚地知道她不会再拥有了,那份浓烈似火、又全心全意的爱。
稍纵即逝,就像烟花,倾尽全力地绽放过后,再也不见。
*
京城的夏天,湿度比南方少一点,温度虽然不低,也比岚城好过些。戚礼最喜欢早晚出去逛学校附近的街道,不期而遇的小店总会给她很多惊喜。
某天傍晚,常去的酒吧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架上了一只烧烤架,底下烤着已经发红的果木碳,靠近都能感到灼热。
戚礼站在那儿看了两秒,走到里面,朝老板打了个招呼,要了一杯橙光。
她淡问:“外边怎么突然摆上烧烤架了?”
老板擦着桌面,说:“嗐,上回有人说我这生啤好喝,配串儿最好,我就想着一块把生意做了,晚点在门口支俩小桌儿,到晚上灯光一点,也挺有滋味不是。”
戚礼笑出来,齿白如粒,“是。”
“那里外就你一个,忙的过来吗,招人不?”
老板瞅她一眼,“咋,要给我介绍啊?”
戚礼扭头又往门口看了眼,还没说话,老板说:“你给我找的我可使唤不起啊,那都是高材生。”
戚礼哈哈笑出来。
“不过确实缺个端酒的,你提醒我了,我这两天得在门口贴个招聘。”
戚礼咬着吸管没说话。
老板又问:“你有时间没有,给我写个招聘信息贴门上,你那字儿比我印刷强。”
“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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