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望春——烟柳画桥待春晴(2/2)
云萝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这个孩子,做什么都认真。小时候认真,长大了更认真。
“你是个好园丁。”她说。
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蹲在云萝身边,靠着她,两人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花苞一天一天变大,一天一天变粉。
那天下午,陆昭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张桌子,摆上茶水点心。他老了,搬桌子的时候气喘吁吁的,蜚赶紧跑过去帮忙,一只手就把桌子拎起来了。
“春分要喝茶。”陆昭说,“喝春茶,一年都有精神。”
蜚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茶有点苦,又有点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香,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泡进了杯子里。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喝春茶,觉得“还行”。现在他觉得,真好喝。
云岫也端着一杯茶,坐在旁边慢慢喝着。“陆叔叔,这茶是你自己采的?”
“嗯。山上的野茶,今年刚发的嫩芽。今年雨水好,茶叶格外嫩,采的时候手指一掐就断。”
云岫点点头:“好喝。有一股兰花香。”
李寒衣也端着一杯茶,坐在屋檐下,望着远处的山峦。她不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赵无眠坐在她身边,也端着一杯茶。两人就那么坐着,喝着茶,看着天边的云。他们已经这样坐了很多年了,从黑发坐到白发,从年轻坐到老。
蜚喝完茶,又跑回山坡上,去看他的桃树。他坐在树下,望着那些花苞,心里默默算着日子。再过几天,就会开花了。花开的时候,他要第一个来看。他要看着它们一朵一朵地开,一朵一朵地数,一朵一朵地记住。就像记住每一个春天一样。
那天晚上,蜚靠在赵无眠身上,望着满天的星星。星星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夜空,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钻石。
“赵无眠。”
“嗯?”
“春分过了,是不是就暖和了?”
“嗯。白天越来越长,越来越暖和。”
蜚点点头:“那桃树很快就要开花了。”
“快了。”
蜚沉默了一会儿:“真好。”
窗外,月光洒满山谷。那棵桃树静静地站着,满树的花苞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做着什么好梦。它们在春日的脚步踏过大地,桃树也应时而动,枝桠间悄然探出点点新绿。自那嫩芽初绽,蜚的日子便愈发忙碌起来,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每日的心思都系在了那山坡上的桃林。
东方尚未泛起鱼肚白,晨曦还未穿透薄雾,蜚便已起身。他怀着一份急切与期盼,匆匆赶往山坡。他的步履轻快,几乎是小跑着,但落脚却又异常轻柔,仿佛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或是急促的脚步声,会惊扰了那些尚在酣睡的生灵,尤其是桃树上那些娇嫩的新生命。此时,草叶上的露水还未被阳光吻干,一颗颗晶莹剔透,宛如镶嵌在绿色丝绒上的钻石。他从草丛中穿过,冰凉的露水便立刻浸湿了他的裤腿,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沁人的凉意。但蜚对此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早已被前方那片桃林牢牢吸引,脚步未曾有片刻停歇。
那些小小的嫩芽,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生命力,真是一天一个模样。昨日还是一个个紧紧蜷缩着、带着些许羞怯的小点,仿佛不愿轻易舒展身姿;今日再看,便已勇敢地舒展开来,化作一片片嫩绿的小叶。那叶子薄得近乎透明,嫩得仿佛一触即破,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中微微颤动,每一次轻颤都像是刚从睡梦中苏醒的孩童,正在慵懒地伸着懒腰,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活力。蜚小心翼翼地蹲在桃树底下,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一片叶子挨着一片叶子地细细端详,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欣赏世间最珍贵的艺术品,连陆昭在山下喊他回去吃饭的声音,都未能传入他的耳中。
陆昭循着蜚的身影,也慢慢踱上了山坡。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当他弯下身子蹲在蜚的身边时,膝盖处传来“嘎嘣”一声轻响,那是时光的低语。他不得不伸出手扶着身旁的树干,才能勉强维持住平衡。
“蜚,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陆昭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蜚连头也没回,视线依旧焦着在那些嫩叶上,兴奋地说:“看叶子啊!你瞧,今天又新添了好几片。这片,”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片,“昨天还没这么舒展,今天就明显大了一圈。还有这片,”他又指向另一片更小的叶子,“昨天才刚从芽尖冒出来一点点,今天就已经完全展开了,多快啊!”
陆昭顺着蜚手指的方向望去,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闪烁着生命光泽的嫩绿小叶子,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笑容里,带着对眼前景象的喜悦,也掺杂着对过往岁月的追忆。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蜚还是个懵懂的小不点时,也曾这样固执地蹲在桃树底下,一颗一颗地数着刚长出来的叶子。那时候,他常常数得眼花缭乱,分辨不清哪些是新长的,哪些是昨天数过的,急得小脸通红,满头大汗。而如今,蜚早已不复当年的稚拙,他甚至不用刻意去数,只需扫上一眼,便能清晰地知道今天又多了几片新叶,每一片叶子又长大了多少。那份了然于胸的笃定,是岁月赋予他的独特印记。
“看这样子,”陆昭感慨道,“今年这桃树的光景,怕是要比去年还要好了。”
蜚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自豪与期待:“嗯!我今年特意多施了些肥。去年秋天收集的那些落叶,我都仔细地堆在角落里沤着,如今都已经腐熟成上好的养料了,全都埋在了树根底下。它们肯定能好好吸收,长得更旺!”他的语气里,满是对桃树丰收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