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楔子(2)(2/2)
“我这边跟守着个火山口似的!这鬼阵法到底还能扛多久?!”
“扛多久?”
东方老妪阴恻恻地说
“自从几十年前那场意外,这阵基就损了!这些年全靠着祖宗留下的这点底子和我们几个老骨头硬撑!最近几年,一年不如一年!魔气外泄,村里那些怪病……你们真当是普通的时疫?!”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
“阵法的运转……最近波动得越来越没有规律。五行相生的循环在‘水’与‘火’的节点上屡屡出现滞涩和冲突。后土主位承受的压力……陈叔,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中央蒲团上的陈老医生。
封印松没松,他们这些日夜坐镇神位、以自身精血和气机维系阵法节点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一种缓慢的侵蚀。
像堤坝内部的蚁穴,像千年古树中心的空洞。
表面上或许还能维持,但内核的朽坏,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深刻体会。
每一次魔的躁动,都让这朽坏加剧一分。
陈老医生沉默着。
他苍老但有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边药箱粗糙的帆布表面。
祠堂内,只有香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众人或沉重或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陈老医生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张宽厚仁和的后土神像面容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有一只‘魔’……跑出去了。”
“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南方那位精悍汉子。
他几乎是从蒲团上弹了起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和暴怒!
“不可能!!”
他低吼道,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嗡嗡回响
“五方封印未破,祠堂大阵仍在运转!我们五人日夜镇守,神像感应未绝!怎么可能有‘魔’能无声无息地逃出去?!陈叔,你是不是感觉错了?!”
其他人虽然没有像他那样激动地站起,但脸上同样写满了极度的震惊和怀疑。
东方老妪捻动念珠的手指僵住了,西方中年男人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北方年轻女子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晕厥过去。
魔……跑出去了?
这不仅仅是失职,这简直是……灭顶之灾的前兆!
意味着封印出现了他们未能察觉的、致命的漏洞!
意味着那头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恐怖存在,其力量已经有一部分渗透到了外面的世界!
“我也希望是感觉错了。”
陈老医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平稳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冰冷和沉重
“但今天早上,我去后山采药,在‘坎水位’与‘离火位’交界的‘死阴涧’边缘,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东西。
打开。
里面是一片巴掌大小、边缘焦黑卷曲、质地似革非革、似鳞非鳞的暗红色碎片。
碎片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着暴戾、阴寒与腐朽的气息。
看到这片碎片的瞬间,祠堂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所有人都认得这种气息。
那是……魔的残留物。
而且是脱离了封印范围、在外部环境中短暂存在后留下的“新鲜”痕迹。
“死阴涧……”
西方中年男人喃喃道,脸色难看,
“那是阵法的一个古老泄压口,理论上已经被完全封死,只有极细微的余气渗出……它怎么可能从那里……”
“没有什么不可能。”
陈老医生打断他,将碎片重新包好收起
“封印在朽坏,阵法在衰退,而‘它们’……在变强,或者在寻找新的出路。这片碎片,就是证据。有一只‘魔’,可能只是最低等的衍生物,也可能带着更麻烦的东西……已经离开了落霞坳的范围。”
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恐惧,如同冰冷粘稠的液体,弥漫在香火烟气之中。
“必须……把它抓回来。”
东方老妪的声音干涩无比
“不能让它流落在外。一旦它接触到更多的‘生气’,或者被某些……不该知道其存在的人或势力发现……”
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抓?”
精悍汉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们五个人,谁也离不开自己的位置超过半天!否则阵法失衡,魔气泄露更严重!派人出去?村里那些普通人,去了也是送死!而且,谁知道那鬼东西跑哪儿去了?”
陈老医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看任何人,而是投向了祠堂穹顶的黑暗,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我们中间……必须去一个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
“用神像的力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五人耳边炸响!
用神像的力量?!
那样虽然保险,但这样做,代价是巨大的。
对神像的损耗,对施术者自身的反噬,甚至可能动摇本就岌岌可危的阵法根基!
“谁去?”
短暂的死寂后,西方中年男人艰难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老医生的目光,缓缓地,从东方老妪,移到南方汉子,再移到他自己,移到北方女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南方祝融神像那威严的兽身人面之上,又仿佛穿透了神像,看到了祠堂之外,那条通往山外、雾气弥漫的小路,以及那个刚刚离去的、穿着蓝色马褂的外国老人的背影。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祠堂内,香火依旧缭绕。
五尊上古神灵,静默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人类,以及他们即将做出的、关乎生死存亡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