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悔恨的衡王（1/1）

残阳如血，泼洒在济南府厚重的城墙上，青灰色的城砖被鲜血浸染，凝成大片暗褐的印记，风卷着浓烈的血腥气与硝烟味，在城头肆意弥漫，吹得守军将士身上的号服猎猎作响，也吹起满地凌乱的箭羽与残戈。

济南府知府李伯春一身蓝色官袍，早已被尘土与血污沾染得不成样子，他扶着冰冷粗糙的城垛，目光沉沉地望向城下。视野所及，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身披甲胄的叛军，也有守城的将士，层层叠叠地铺在城下的旷野之上，鲜血流淌成溪，渗入干裂的土地，空气中满是令人作呕的腥臭。连日来，叛军不计代价的轮番冲击，即便济南府城高墙厚、粮草尚足，守城军民依旧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断有士兵倒下，原本整齐的守军阵列，如今已是减员近半。

看着这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惨状，李伯春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惋惜：“这些都是大好的男儿，都是乡里乡亲的青壮年，本该守家卫国、耕作养家，如今却这般白白折损在此，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城下每一条性命背后，都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啊！”连日征战的疲惫，与目睹生灵涂炭的无力感，压得他这位文官身形佝偻，满心都是酸楚。

站在他身侧的济南府同知刘旺兴，身上也沾着尘土，脸上带着激战过后的疲惫，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轻声劝慰：“大人，万万不可如此消沉，朝廷得知衡王叛乱的消息后，早已派大军星夜驰援，此刻想必已在赶来的路上。叛军看似攻势猛烈，实则粮草不济、军心浮动，不过是强弩之末，咱们只要再坚守几日，等叛军粮草耗尽、士气垮掉，不用朝廷大军赶到，他们自会土崩瓦解、弃械投降，到那时，便不会再有这般无谓的伤亡了。”

刘旺兴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笃定，试图安抚李伯春，也给自己和身边的守军将士打气。李伯春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轻轻点了点头，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但愿如此吧，只盼能少些生灵涂炭，早日平息这场祸乱。”

可他话音刚落，远处旷野之中，骤然响起一阵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

“咚！咚！咚！”

鼓声震天动地，打破了战场短暂的沉寂，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从叛军大营方向滚滚而来，震得人耳膜发疼。城头守军瞬间神色一凛，原本稍作休整的士兵们纷纷握紧手中的刀枪弓箭，迅速归位，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方才稍缓的气氛，瞬间又紧绷到了极致。

果不其然，伴随着战鼓声，叛军阵列再次躁动起来，密密麻麻的叛军士兵，在将领的驱赶下，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再次朝着济南府城墙发起了疯狂的进攻，喊杀声、金戈声、箭矢破空声瞬间响彻天地。

而此刻，在叛军阵后的高台上，衡王拓跋瑜身披铠甲，却毫无半点征战的威仪，面色惨白，眼神涣散，死死盯着前方久攻不下的济南城墙，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脑海里来来回回，只剩下三个扎心的字：悔！悔！悔！

他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当初彻底被猪油蒙了心。身为皇室宗亲，坐镇一方，本该安守本分、体恤百姓，却贪念作祟，听信身边奸佞小人的撺掇，大肆收拢挂名田、隐匿田产、逃避赋税，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不曾想很快被朝廷察觉，圣旨下达，要将他押送回京问罪。

原本即便获罪，尚可从轻发落，保全性命，可他再一次昏了头，被身边小人蛊惑，轻信了“起兵自保、割据一方”的谗言，未做任何谋划，便仓促扯起反旗。本以为济南府兵力薄弱，可一举攻破，占据重镇，再图谋天下，却没想到济南军民同仇敌忾，死守不降，凭借坚固的城池，将他的数万叛军死死挡在城外，寸步难进。

连日攻城，叛军死伤无数，粮草消耗殆尽，原本裹挟起来的兵力，早已没了最初的锐气。士兵们连日苦战，伤亡惨重，又缺衣少食，军营里怨声载道，逃兵日渐增多，士气低至谷底，军心眼看着就要彻底溃散。帐下将领争吵不休，有的劝他拼死再战，有的劝他弃械投降，乱作一团，而他这个起兵造反的藩王，此刻却站在高台上，手足无措，半点应对之策都想不出来。

他看着城下不断倒下的叛军士兵，看着眼前进退两难的绝境，想起自己皇室宗亲的身份，想起朝廷大军将至便会面临的灭顶之灾，悔得肝肠寸断，胸口阵阵发闷。若不是自己贪财好利、识人不明，若不是自己一时糊涂、铤而走险，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众叛亲离、进退维谷的境地？

战鼓声越发急促，叛军的攻势却越发疲软，士兵们脚步拖沓，毫无斗志，城头的箭矢不断落下，云梯一次次被推倒，喊杀声里满是绝望。衡王扶着高台栏杆，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与颓然，他知道，这一场仓促而起的叛乱，早已走到了末路，而他自己，也终将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万劫不复的代价。

城头的李伯春望着再次扑来却士气低迷的叛军，眼神坚定，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沉声下令：“全军备战，死守城池，等候朝廷援军！”守军将士齐声应和，声音穿透漫天硝烟，与叛军凌乱的喊杀声形成鲜明对比，这场困战的胜负，早已在衡王的悔恨与叛军的颓势中，渐渐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