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过年(2/2)
“往左点。”
冷小军往左挪了挪。
“再往左点。”
又往左挪了挪。
“行了。”
冷小军把对联按在门上,冷志军从后面递给他浆糊,他抹上,按实了。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几步看,挺正的,满意了。
大灰二灰蹲在门口,看着他们贴对联,不明白这是干啥。小黑也蹲在门口,也不明白。大毛二毛站在圈栏门口,探头探脑的。点点站在它们后头,看着院门口的红对联,眯着眼睛。
上午,胡安娜开始炖鱼。大黄鱼在锅里炖着,咕嘟咕嘟地响,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冷小军蹲在灶台边,又咽口水了。胡安娜让他去剥蒜,他不去,说剥蒜辣眼睛。胡安娜让他去捣蒜,他也不去,说捣蒜胳膊疼。胡安娜骂了他一句,他跑了,跑到院子里跟大灰二灰玩了。
下午,胡安娜开始包饺子。猪肉酸菜馅的,是冷小军最爱吃的。她和面,剁馅,擀皮,包饺子,一个人忙活,林秀花在旁边帮忙。冷小军跑进来,要帮忙,胡安娜让他擀皮,他擀了几张,不是厚了就是薄了,不是圆了就是扁了,胡安娜把他撵出去了。
“别捣乱了,出去玩。”
冷小军不乐意,撅着嘴,又跑出去了。
天快黑的时候,冷志军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震得大灰二灰钻进圈栏里不敢出来。小黑也钻进圈栏里,大毛二毛也钻进圈栏里,点点倒是淡定,站在圈栏门口,看着鞭炮冒烟,一动不动的。
“点点不怕?”冷小军捂着耳朵喊。
点点“呦”了一声,像是在说“不怕”。
年夜饭摆上桌了。大黄鱼炖了一盘,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还有一盘饺子,热腾腾的,满屋子都是香味。一家人围在八仙桌前,冷潜坐在上首,林秀花坐在他旁边,冷志军和胡安娜坐在两边,冷小军坐在下首。点点趴在门口,大毛二毛趴在它旁边,大灰二灰趴在桌子底下,等着掉下来的肉渣子。小黑也趴在桌子底下,也等着。
“来,吃吧。”冷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大家也拿起筷子,吃起来。冷小军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舍不得吐出来,在嘴里倒腾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好吃不?”胡安娜问他。
“好吃!猪肉酸菜馅的,最爱吃。”
“爱吃就多吃点。”
冷小军又夹了一个,这回不烫了,嚼了嚼,咽了。
冷志军给爹夹了一块鱼,给娘夹了一块鸡,给胡安娜夹了一块肉。胡安娜给他也夹了一块。一家人在桌子前头吃着,说着,笑着。窗外,雪下起来了,细细的雪粒子打在窗户上,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炕上守岁。冷小军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雪,看着天空偶尔炸开的烟花,眼睛亮亮的。大灰二灰趴在他脚边,也看着窗外。小黑趴在地上,也看着窗外。大毛二毛趴在圈栏里,早睡着了。点点也趴在圈栏里,也早睡着了。
“爸,明年咱还打猎不?”冷小军问。
冷志军愣了一下,看了看冷潜。冷潜抽着烟,没说话。他想了想,说:“不打了。最后一回了。”
“为啥?”
“山里的东西少了,得留点给后辈。”
冷小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趴在窗台上看雪。
夜深了,冷小军困了,趴在炕上睡着了。胡安娜给他盖上被,他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大灰二灰也困了,趴在他脚边,也睡着了。小黑也困了,趴在点点肚皮底下,也睡着了。点点也困了,趴在圈栏里,眯着眼睛,尾巴慢慢摇。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谁在天上撒盐。
冷志军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一家子,心里头满满的。又是一年,日子过得真快。去年过年,冷小军还缠着他要自行车,今年自行车骑得比他还溜。去年过年,铁蛋和周大勇还是毛头小子,今年都成家立业了,都有了儿子。去年过年,他还想着进山打猎,今年不打了。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平平淡淡的,但踏实。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传来狼嚎,一声一声的,在夜里传得很远。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此起彼伏的,像是在互相叫应。他听着那狼嚎,心里头不空落落的了。他知道,那是山里的狼在叫,在叫那些狼崽。那些狼崽是山里的种,回山里是应该的。山里的狼不能绝,绝了就坏了。这是赶山人的道理,也是山里的道理。
梦里,他又站在老黑山的山顶上,脚下是茫茫雪原,头顶是满天星斗。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大毛二毛跟在它后头,已经长大了,走得很稳当。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脸上带着笑。他站在山顶上,看着他们,笑了。不打了,够了。他们把山里的东西留给后辈,后辈留给后辈的后辈,一代一代传下去。这是规矩,跟山里一样。
他笑了笑,往山下走去。点点跟在他后头,大毛二毛跟在点点后头,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往山下走。远处的山谷里,传来野猪的哼哼声,狍子的叫声,鹿的呦呦声,混在一起,像是山在唱歌。他听着那歌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