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蒜你狠(九)糖高宗前夜(2/2)
“五十万吨国际多头,三十万吨国内订货……”林晓玥快速计算,“
这相当于中国年消费量的近百分之二十!如果他们同时拉高国际价格、控制国内货源,糖价会被抬到什么高度?”
陈志平推了推眼镜:“按照我的模型测算,如果他们的计划顺利实施,到明年二月春节前后,国内白糖现货价格可能突破每吨6000元,比现在上涨50%以上。”
办公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他们需要大量资金。”安庆指出,“期货保证金、国内订货预付款……这至少需要几十亿现金。”
“星耀集团自有资金可能不够,但他们可以加杠杆。”陈志平调出另一份资料,
“我通过渠道了解到,赵星耀联合了另外三家资本,组建了一个‘糖业投资联合体’。总资金规模,可能在八十到一百亿元。”
百亿资金,对一个年产值不过几百亿的行业来说,简直是巨鳄入池。
华天沉默了片刻,问:“陈先生,如果我们要阻止他们,该从哪里入手?”
陈志平想了想:“三个方向。第一,在国际期货市场进行对冲操作,增加他们的拉抬成本。
第二,在国内、国际寻找替代货源,打破他们的货源垄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提前释放供应信号,打乱他们的节奏。”
“具体说说第三点。”
“赵星耀的计划建立在‘供应紧张预期’上。”陈志平分析,“他们想让市场相信,接下来糖会越来越难买,价格只会涨不会跌。
如果我们能提前释放出一批货源,证明供应没那么紧张,市场预期就会改变,他们的囤货就砸手里了。”
“可是我们哪里来的糖?”韩东问。
陈志平看向华天:“这就要看华总的资源了。冯总让我转告您,永康糖业可以拿出五万吨储备糖,以成本价供应给您的‘平价采购联盟’。
另外,我认识几家北方的甜菜糖厂,他们不受赵星耀控制,如果能谈下来,还能增加两三万吨。”
“七八万吨……”华天盘算着,“对抗三十万吨的囤货,还是不够。”
“所以还需要期货市场的配合。”陈志平调出ICE的交易界面,
“如果我们在期货市场建立空头头寸,虽然风险很大,但可以形成威慑。
赵星耀那边会担心,如果价格拉太高,我们会交割实物——而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到底有没有那么多糖可以交割。”
这是一场虚实结合的博弈。
华天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十一月的山东,天黑得早,冷库里亮起的灯光像一只巨大的萤火虫。
“安庆,你明天就跟陈先生去广西、云南,实地走访糖厂,摸清真实库存和产能。”
“林晓玥,你负责搭建‘食糖价格透明度平台’,同时开始联络中小食品企业,组建采购联盟。”
“韩东,你配合陈先生研究期货交易系统,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实时监控国际糖价的工具。”
三人齐声应下。
陈志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华总,有件事我必须提醒您。期货市场是零和游戏,风险极高。赵星耀那边有专业的操盘团队,我们如果贸然进场,可能会损失惨重。”
“我知道风险。”华天转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个人,“但我们有的选吗?如果糖价真的涨50%,多少食品厂会倒闭?多少工人会失业?超市里多少商品会涨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重生一次,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这些事情再发生一遍。”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房间里的人都听到了。
林晓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疑惑——重生?但华天已经继续说下去:
“陈先生,感谢冯总和您的帮助。请告诉冯总,这份人情我华天记住了。”
陈志平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华天一人。
他打开电脑,搜索着关于今年全球糖业的信息。
记忆的碎片越来越清晰——巴西干旱、印度减产、国际投机资本……这些因素叠加,确实会造成一波大行情。
但前世的他,只是个普通白领,对具体时间点、价格点位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大概的趋势。
这就像在迷雾中作战,知道敌人在哪个方向,但看不清具体位置。
夜深了,华天还在研究资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晓玥发来的短信:“天哥,别太拼了。我们都在。”
华天回复了一个笑脸,继续工作。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间,郑州的星耀集团总部顶层,赵星耀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屏幕墙前,上面显示着全球大宗商品的实时价格。
糖、大豆、玉米、小麦……各种曲线在跳动。
“老板,华天那边有动静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分析师汇报,
“他派了安庆和一个陌生面孔去了广西,应该是要调查糖厂。另外,林晓玥开始联络中小食品企业,似乎在组建什么联盟。”
赵星耀端着红酒,嘴角勾起冷笑:“终于反应过来了?可惜太晚了。”
他走到糖价的走势图前,用手指点了点屏幕:
“国际多头仓位已经建完,国内货源控制了三分之一。下个月巴西减产报告一出,价格就会启动。”
“华天那边会不会在期货市场做空?”分析师问。
“他敢吗?”赵星耀嗤笑,“期货市场可不是卖大蒜,那是真金白银的搏杀。
他那些农业出身的人,懂什么叫保证金、什么叫逼仓、什么叫交割违约?”
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给他加点料。
联系我们在媒体的人,下周开始发系列报道,就说全球糖供应紧张,国内库存创十年新低。”
“另外,”赵星耀眼神阴冷,“给华天准备一份‘礼物’。
他不是喜欢帮中小食品企业吗?找几家快倒闭的小糖果厂,用高息贷款诱惑他们大量囤糖。
等价格涨上去,他们要么破产,要么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无论哪种,华天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老板英明!”分析师拍马屁。
赵星耀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这个高度,能看到大半个郑州的灯火。
“华天啊华天,你在大蒜上赢了一局,就真以为自己能改变规则?”他喃喃自语,“资本的世界,从来就没有温情脉脉。你想当英雄?那我就让你知道,英雄都是怎么死的。”
夜更深了。
在金乡,华天终于关了电脑,走到窗前。冷库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杨晨从上海打来的。
“天哥,长生纪元这边泄密案有进展了,指向公司内部一个高管,可能和赵星耀有关联。”杨晨的声音透着疲惫,
“另外,我收到风声,赵星耀在糖业之外,还在布局另一个农产品——棉花。”
“棉花?”华天皱眉。
“对,新疆棉。据说他已经派人去了新疆,准备提前锁定明年的棉花产量。”杨晨顿了顿,“天哥,我觉得……赵星耀不像是在做单纯的商业投机。他好像在布一个很大的局,目标不仅仅是赚钱。”
华天心中警铃大作。
大蒜、食糖、棉花……这些都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基础农产品。如果赵星耀同时在这些领域兴风作浪,引发的将是全面的通胀压力。
“我知道了。晨子,你继续查长生纪元的案子,注意安全。”华天挂断电话,心中沉甸甸的。
他原本以为,重生后最大的优势是对未来的预知。但现在发现,当一只蝴蝶开始扇动翅膀,引发的风暴可能远超想象。
赵星耀这只蝴蝶,显然比他扇得更用力。
窗外,起风了。
十一月的北风呼啸着穿过冷库间的空地,卷起地上的落叶。华天看着那些在空中打旋的叶子,忽然想起前世2007年的那轮全面涨价潮——从食品到日用品,什么都贵了。
当时媒体用的词是“结构性通胀”,专家分析是“输入性通胀”,老百姓的感觉就一个字:贵。
如果这一世,因为他的介入,赵星耀变本加厉,引发了更严重、更早的通胀……
华天不敢想下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志平的号码:“陈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有个问题:如果我们真的要进场做空国际糖期货,需要多少资金?最少要准备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华总,您确定要这么做?这真的是刀尖上跳舞。”
“我确定。”
“那……至少需要两亿人民币的保证金。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如果价格反向波动,需要追加保证金。最多的时候,可能需要五亿甚至更多。”
五亿。
华天手头所有的流动资金加起来,也不过三亿多。这还包括了家和地产的利润、长生纪元的现金流、以及农业板块的剩余资金。
“我知道了。谢谢你,陈先生。”
挂断电话,华天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五亿,一场豪赌。
赢了,可能打破赵星耀的布局,稳住糖价。
输了,他这几年的积累可能付诸东流。
窗外的风更大了,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警告,又像某种召唤。
华天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要赌,就赌把大的。”
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窗外无边的黑夜。
远处,冷库的灯光在风中明明灭灭,像不眠的眼睛,注视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战争的序幕,已经缓缓拉开。
糖高宗的时代,正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