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糖王之战(七):圣保罗迷雾(2/2)
“谁?”
“他说他叫埃迪松·科斯塔,圣罗莎糖厂的老板。”
华天立刻站起:“请他进来。”
几分钟后,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沾满泥点的工装裤的巴西老人走了进来。他满脸疲惫,眼睛里有血丝,但腰板挺得笔直。
“华先生?”老人用葡萄牙语问,杨晨在旁边翻译。
“是我。科斯塔先生,请坐。您的事我听说了,很遗憾。”
老人坐下,接过王磊递来的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用夹杂着葡萄牙语和简单英语的话说:“他们烧了我的厂子。二十年的心血,一夜之间……但他们烧不掉我的地,烧不掉我的决心。”
他盯着华天:“我听说,您在和那些大公司对抗。在泰国,在巴西,您都在对抗他们。是真的吗?”
“是真的。”
“为什么?”老人问,“您也可以和他们合作,像那个赵先生一样。那样更容易,更安全,更能赚钱。”
华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科斯塔先生,您有孩子吗?”
“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在厂里帮我,女儿在圣保罗读大学。”
“您希望他们未来过什么样的生活?”华天缓缓说,“是希望他们只能按照别人定的价格卖甘蔗,按照别人定的规则过日子,还是希望他们有机会创造自己的规则,掌握自己的命运?”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我在中国云南见过很多蔗农。”华天继续说,“他们以前也很苦,种出的甘蔗卖不上价,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后来我们去了,教他们新技术,建加工厂,签订单农业合同。现在,他们不仅收入翻了几倍,孩子也能在家门口上学,老人有人照顾。一个产业,可以改变一个地方的命运。”
科斯塔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华先生,您知道他们为什么烧我的厂子吗?”老人忽然问。
“因为您拒绝出售。”
“不。”科斯塔摇头,“因为我在厂里试验新的种植技术——一种可以减少农药使用、提高糖分的方法。如果成功,附近几十个种植园都会效仿。而控制农药和化肥销售的公司,恰好是四大粮商的关联企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不是个有野心的人。我只想种好甘蔗,做好糖,养活工人,让他们的孩子有饭吃、有学上。但那些人,他们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允许。”
老人转过身,眼神坚定:“华先生,如果您真的想改变什么,我愿意把我的地、我的人、我剩下的所有东西,都交给您。不是卖,是合作。我们一起建一个新的糖厂,用新的方法,走新的路。”
华天看着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世界的另一端,在资本的围剿中,依然有人相信改变,愿意为改变付出。
“科斯塔先生,重建糖厂需要多少钱?”
“厂房和设备被烧了,但土地和基础还在。如果有足够的资金,三个月内可以恢复生产。大概……五百万美元。”
“我给您八百万。”华天说,“多出来的三百万,用来升级设备,引进中国的节水灌溉系统。另外,我会派技术团队过来,把云南的成功经验复制到这里。”
科斯塔愣住了,随即眼眶发红。他握住华天的手,手在颤抖:“华先生,您不怕吗?他们会再来破坏的。”
“怕。”华天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看着你们被逼到绝路。科斯塔先生,从今天起,圣罗莎糖厂不再是您一个人的战斗。它是我们的战斗。”
送走科斯塔后,杨晨忧心忡忡:“天哥,八百万美元不是小数目。而且我们公开支持科斯塔,等于直接向赵星耀和四大粮商宣战。”
“战争早就开始了。”华天走到别墅的战术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这场战争从暗处转到明处。王磊,联系本杰明,让他准备资金。杨晨,你负责技术团队的组织,从云南基地调最好的专家过来。安庆,你负责安全——科斯塔先生和他的家人,还有糖厂重建期间的安全,交给你。”
“是!”三人齐声应道。
安排完这些,华天独自走上别墅的阳台。雨已经停了,圣保罗的夜空被城市灯火染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手机震动,是琳拉从泰国发来的加密邮件:
“华先生,情况有变。阿披实将军突然被调往泰国南部边境,据说是‘临时任命’。汶猜父亲联合其他几个家族,重新启动了联盟筹备工作。颂娜小姐……她以阿披实未婚妻的身份,出席了昨天的农业政策听证会,公开支持‘保护本土糖业’的法案。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邮件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颂娜穿着素雅的泰装,站在议会大厅的发言席上,神情平静而坚定。她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那是华天在曼谷时,在一家寺庙为她求的平安符。
华天看着照片,久久不语。
在这个世界的不同角落,不同的人在用不同的方式战斗。颂娜用婚姻换取政治筹码,汶猜用毕生信誉对抗强权,科斯塔用土地和坚持寻找盟友,而他……
他要用资本、技术、决心,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撕开一道口子。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施密特——那个在机场给他名片的邦吉特别顾问。
“华先生,听说您见了科斯塔。”施密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得说,您做了个勇敢的决定,但也可能是个愚蠢的决定。”
“时间会证明是勇敢还是愚蠢。”
“也许吧。”施密特顿了顿,“但我想提醒您,巴西的雨季持续到三月。雨季过后,就是甘蔗收割季。在那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必须完成。您只有三个月时间。”
“足够了。”
“希望如此。”施密特话锋一转,“另外,赵先生让我转告您,他很期待与您在圣保罗的‘正式会面’。时间地点由您定。”
“告诉他,我会找他的。”
挂了电话,华天望着圣保罗的夜空。远处,一座教堂的钟楼在灯光中矗立,十字架指向天空。
在这个信仰虔诚的国度,在这个贫富悬殊的城市,在这个被资本和权力撕扯的行业,他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
但他不孤独。
手机相册里,有林晓玥在云南糖业基地的照片,有汶猜在祖宗牌位前立誓的照片,有颂娜在议会发言的照片,有杨晨和安庆在里约脱险后的合影,有科斯塔那双沾满泥土却坚定的手。
这些人,这些事,这些地方,都是他的力量源泉。
“天哥。”杨晨走出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我们赢了,要建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杨晨笑了:“肯定是个糖更便宜、孩子有糖吃的世界。”
“不止。”华天接过咖啡,“还要是个农民有尊严、土地不被掠夺、努力就有回报的世界。”
“那很难。”
“所以才是值得做的事。”
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沉睡中的巨城。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赵星耀正站在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套房,俯瞰同样的夜景。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对屏幕上的视频会议说:“华天已经入局了。下一步,按计划进行。”
屏幕上,米勒(邦吉)、施密特、刘威,以及一个从未露面的阴影中的人,同时点头。
“三个月。”阴影中的人说,声音经过处理,“我要在收割季开始前,看到结果。”
“放心。”赵星耀饮尽杯中酒,“这一次,他不会再有泰国的运气。”
窗外,圣保罗的灯火如星河倒悬。
而星河之下,暗流汹涌。
三个月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