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史上最草率的登基大典(三)(2/2)
大典隆重有什么用?
能挡住李存勖的骑兵吗?
朱友贞忽然觉得很烦躁。他挥挥手:“都退下吧。”
大臣们鱼贯而出,只剩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御书房里。
他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那上面标注着梁朝的地盘,这几年越来越小了。而北面那一片红色,是李存勖的势力范围,正在一天天扩大。
“伪帝……”朱友贞喃喃自语,“伪帝……”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因为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那个在魏州匆匆称帝的年轻人,那个穿着短袖龙袍、用着鎏金铜印的沙陀小儿,或许,或许真的有朝一日,会打进汴州来。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司马光说:
李存勖称帝,急如星火,草率得令人发笑。一袭连夜赶制的短袖龙袍,一方鎏金的铜印,一个土垒的祭坛,就这样宣告了一个王朝的诞生。然而史家记述此事,往往只看到其仓促简陋的表象,却忽略了背后的深意。
李存勖为何如此急切?因为他深知,名不正则言不顺。朱梁篡唐,占据了“正统”的名分。李存勖若要与之抗衡,就必须打出比朱梁更正统的旗号。他是唐天子赐姓的李氏后裔,他以“恢复大唐”为名起兵,这份名分是他最锋利的武器。所以称帝之事,可以简陋,但不能迟缓。多拖一天,朱梁的正统性就稳固一天;早称一天,天下人心就多一分摇摆。
再者,那些追随他的将士们,也需要一个皇帝的名号来鼓舞士气。从“大王”到“陛下”,称呼的变化意味着前途的变化。跟着大王打仗,打赢了不过是封侯拜将;跟着皇帝打仗,打赢了就是从龙之功,封妻荫子,甚至裂土封王。这笔账,李存勖算得很清楚。
所以那场看似草率的登基大典,其实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政治行动。土台简陋,但立在上面的人从此有了号令天下的资格;龙袍寒酸,但穿在身上的人从此可以代天行事。形式从来都是为内容服务的。当内容足够强大时,形式的粗陋反而会成为传奇的注脚。
后世多少帝王,登基大典极尽奢华,仪仗绵延数十里,到头来国祚不过数十年。而李存勖的土台称帝,却开启了一个真正终结梁唐对峙、重新统一北方的时代。可见帝业的根基,从来不在于登基那天的排场大小,而在于登基之后,剑锋所向,能否所向披靡。
作者说:
写到这里,忽然觉得李存勖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做了很多看似荒唐的事,但仔细一想,每一件荒唐背后都有一套自洽的逻辑。
比如这次匆匆忙忙的登基。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被人笑话吗?他当然知道。但他更知道,政治不是演戏,不需要把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完美无瑕。政治是打仗,关键时候,先开枪再瞄准往往比瞄准半天不开枪更有效。他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先把“大唐皇帝”的名头占了,先把自己摆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剩下的细节——龙袍可以重做,玉玺可以重铸,太庙可以后建——等打赢了仗,有的是时间慢慢补。
这是一种极其务实的浪漫主义。说他务实,是因为他从来不被形式束缚,什么礼制、规矩、传统,在他眼里都是可以变通的东西。说他浪漫,是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奔着一个宏大的目标:复兴大唐,一统天下。
历史上这样的人其实不多。大多数人要么只务实,蝇营狗苟;要么只浪漫,夸夸其谈。能把两者结合起来的人,往往能成大事。
另外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琢磨:李存勖在诏书里特意强调自己是“唐”而不是“后唐”。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前唐后唐,只有一个大唐,而他就是大唐的正统继承人。这个定位很重要。因为如果他是“后唐”的开国皇帝,那他和朱温的区别就只在于谁打赢了谁;但他坚称自己是“大唐”的中兴之主,那就意味着朱梁的存在本身就是非法的,而他消灭朱梁,是平叛,不是兼并。这一下子就把战争的正义性拉到了自己这边。
这种在名分上的寸步不让,恰恰是李存勖最大的政治智慧。
本章金句:
“龙袍可以短三寸,玉玺可以铜鎏金——但只要站对了位置,土台子也能比金銮殿高一头。”
如果你是文中的李存勖,在魏州那个仓促的登基大典上,面对着连夜赶制的短袖龙袍和鎏金铜印,你会觉得这是个笑话,还是会觉得这是个了不起的开始?你会选择等一切准备就绪再称帝,还是跟他一样,先占住名分再说?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想法——说不定你比李存勖更合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