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为个馒头打出狗脑子(2/2)
前天,这狗剩又闯祸了。
他带着几个孩子,偷偷溜出学堂,跑到后山去掏鸟窝,结果捅了马蜂窝。
几个孩子被蜇得满头是包,哭着跑了回来。
这下可捅了娄子。
家长们闹到学堂,指着陈元的鼻子骂,说他看不住孩子。
陈元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地赔礼道歉。
李二牛本来在旁边看热闹,看到陈元一个文弱书生,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村妇围着骂,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吼了一嗓子,世界就清静了。
可问题没解决。
第二天,狗剩没来上学。
他爹张大山,扛着锄头,把他堵在了学堂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解下裤腰带,照着狗剩的屁股,就是一顿猛抽。
一边抽,一边骂:“老子让你不听先生的话!老子让你去掏马蜂窝!今天我打死你个小王八蛋!”
狗剩被打得鬼哭狼嚎,满地打滚。
陈元想去拦,被张大山一把推开。
“先生,你别管!这孩子,我不管教,以后就是个祸害!今天不打服他,他明天就敢上房揭瓦!”
李二牛在信里写,他当时就站在旁边,看得直乐呵。
可看着看着,他就乐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只有七岁的狗剩,虽然被打得龇牙咧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他一声饶都没求。
他就那么咬着牙,梗着脖子,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爹。
那眼神,跟北境那些被逼到绝路的狼崽子,一模一样。
李二牛写道:“陛下,俺寻思着,这孩子要是再这么打下去,就废了。他今天恨他爹,明天,就该恨学堂,恨先生,恨您了。”
所以,李二牛出手了。
他没去拉架,而是走过去,一把抢过张大山手里的腰带。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把那根腰带,递到了狗剩的手里。
“小子,是个爷们,就自己拿着。”李二牛对狗剩说,“你爹打你,是因为你犯了错。但怎么罚,得你自己说了算。”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连张大山都忘了继续发火。
狗剩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腰带,又看了看李二牛。
“李将军问他,你想挨多少下?”
狗剩没说话。
“李将军又说,这样吧,你带着同学逃学,是首犯,十下。捅了马蜂窝,连累了同学,再加十下。让你爹娘和先生操心,再加十下。一共三十下,自己抽。抽完了,这事就算揭过去了。以后再犯,加倍。”
李二牛在信里得意洋洋地写道,那小子,真就拿着腰带,一下一下,往自己腿上抽。
虽然抽得不重,跟挠痒痒似的,可他真抽满了三十下。
抽完,他把腰带还给他爹,然后对着陈元,鞠了一躬。
“先生,我错了。”
张大山看着这一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扛着锄头,红着眼圈走了。
从那天起,狗剩就像换了个人。
他不再是孩子王,成了学堂里最听话,读书最用功的学生。
信的最后,李二牛用他那狗爬的字,写下了他的感悟。
“陛下,俺觉得,治这帮小崽子,跟治那些北境的蛮子,一个道理。光用刀吓唬,不行。光用米收买,也不行。得让他们自己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知道犯了错,就得认罚。”
“这杆秤,就是您说的那个……法。”
朱平安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他把信纸,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了龙书案最上层的抽屉里。
那个抽屉里,放的都是最重要的国策奏报。
一个粗鄙的武夫,无意间,却道出了他推行新学,重订《泰昌民法》的真正用意。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知畏惧,只知感恩的顺民。
他要的,是在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的心里,都立起一根叫作“规矩”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