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新生们都很忙（下）（2/2）

“你现在还去工地吗？”

“去，周末去。工地上新来了一批国内过来学绑钢筋的学徒，我带发光豆给他们看。有个学徒问我——这豆子为什么发光，我说因为水母基因，他听不懂。我说——你就当它是一颗被施了魔法的豆子，他信了。”

“然后呢？”

“后来他把豆子种在工棚窗台上，天天浇水。前天发芽了，他高兴得跟中了彩票一样。然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念念，你说这豆子的魔法治得了人吗。我说治得了，小苹果就是被这个魔法治好的。他说——那我也想学这个魔法。我说你先学绑钢筋，把希望岛的实验室扩建好。将来那些学魔法的学生需要更多实验室，你的钢筋就是他们的地基。”

食堂门口走进来几个人，白大褂还没脱，眼睛底下都挂着黑眼圈。

山田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情像中了奖又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中奖。

“陈述呢？陈述在哪？”

“在面包店里堵一个阿根廷新生。你找他有事？”

“PD-L1编辑脱靶率的蒙特卡洛模拟跑完了。把赵一舟昨天提的那个镁离子浓度变量加进去以后，亚洲人群的预测脱靶率又降了——现在万分之一点几。我跑了所有人群的预测，亚洲、欧洲、非洲、拉美——拉美数据是今早四点半迭戈传过来的。”

“结果呢？”

“所有人群的脱靶率预测值都低于万分级，这意味着我们这套三联方案，在目前所有已知人群数据上的安全性预测全部绿灯，全球人群覆盖，全部绿灯。这个结果可以写进伦理申请的补充材料里——不是作为理论推导，是作为蒙特卡洛模拟的实证数据。”

食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这还吃什么早饭，回实验室写材料。”

“你碗还没洗。”

“洗了再去，莫嫂说碗可以放窗口，她统一洗。她刚才跟我说——你们去忙，碗放那，我洗。上次小苹果出院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她说不用，规矩是病人出院笑一下就是最好的锦旗。食堂的规矩也一样——学生做出结果，就是最好的洗碗布。”

实验室里，上午十点。

白板上的第四根箭头已经写满了迭戈加上去的拉美人群数据。

山田把蒙特卡洛模拟的结果投在大屏幕上，英格丽德从远程连进来，共享屏幕。她的声音带着北欧口音，语速快但咬字清楚。

“各位，我把山田的模拟结果跟开放数据库里的所有公共数据集做了交叉比对。比对范围包括Var、gnoAD、千人基因组。比对结果显示——我们设计的sgRNA序列在全球七个主要人群里的编辑效率和脱靶率预测值都在安全范围内。伦理申请的补充材料已经整理好了，文档在我GitHub仓库里。陈述，你可以提交了。”

陈述坐在电脑前，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赵一舟以为电脑卡了，走过去一看，发现陈述的手在抖。

“陈述？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按不下去这个‘提交’键。这个伦理申请，从我爷爷走的那天就开始写了。在脑子里写了不知道多少年，在纸面上写了好几个月。现在要交了，手不听使唤。”

“那就一起按。”

赵一舟把手掌盖在陈述的手背上，优素福走过来，把那只烧了一半的微生物学教材封面朝下放在两人叠着的手背上。山田把蒙特卡洛的数据图从大屏幕上扯下来，卷成筒，轻轻敲在陈述肩膀上。

英格丽德从屏幕上伸出手指，在摄像头前做出一个按下按钮的动作。

“陈述，回车键在右手边。英文键盘布局，那个键叫Enter。意为进入。进入下一步。”

陈述按下了回车。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的字——“伦理委员会补充材料提交成功。预计复审周期：五至七个工作日。”

实验室里没有人欢呼，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因为好几个人同时红了眼眶，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念念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那碗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鱼汤。

“谁帮我端一下？太重了。莫嫂说这碗是专门留给陈述的。她说——你爷爷喝的那碗食堂汤是味精兑的，这碗不是。这碗是用熬了一整夜的鱼骨头熬的。每一根骨头都熬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