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伪造病历,舆论风波(2/2)
“情况你也知道了吧?”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网上那些东西……影响很大。院长刚开完紧急会议,省卫健委也来电话了,要求医院立即处理。现在这个舆论压力,谁也扛不住。”
齐砚舟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没有说话。
陈科长顿了顿,继续说:“院里的决定是,暂时停止你的手术资格,等调查清楚再说。这不是处分,只是临时措施,配合调查期间暂停主刀资格。门诊还可以照常接,但手术相关的工作先放一放。”
齐砚舟看着他,问:“这份病历,是从哪个系统调出来的?原始档案比对过了吗?有没有正式投诉?哪家属提交的证据?”
陈科长避开他的视线,咳嗽了一声,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敲:“目前还没有正式立案。但舆情太猛,公众情绪控制不住。医院也不是不相信你,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先稳住局面。齐主任,你理解一下。”
“所以,”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需要证据,不需要流程,只要网上一闹,就可以直接停掉一个外科主任的手术权?”
“齐主任。”陈科长语气软了些,但软里带着点无奈,“我们也不想这样。可你看看外面,记者都架好机器了,省卫健委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三次。要是处理不好,整个医院的声誉都会受影响。你也是医院的人,你也不想医院出事,对吧?”
齐砚舟没再说话。
他拉开抽屉,拿出签字笔,翻开文件夹最后一页,在“接收人”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日期,时间。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陈科长松了口气,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你先休息几天,等结果出来自然会通知你。这段时间,门诊也可以照常接,但手术相关的工作先放一放。有什么需要,随时找医务科。”
“我知道了。”他说。
人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飘,细细的,慢慢落下去。他坐回椅子上,椅子的吱呀声比早上更响。他盯着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
登录内网系统,输入工号和密码。页面跳转到个人病例摘要界面,所有由他主刀的手术记录按时间排列,共三百二十七例,死亡病例十九例,全部标注“术后死亡,家属知情同意”。他一行行往下看,三百二十七行,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张脸,一个家庭,一段故事。
他点开最近三年的所有条目,逐项截图,保存到本地文档。动作不快,也不慢,像在完成一项日常任务。存完后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备份_摘要”,加密压缩,拖进U盘拷贝了一份。另一份留在电脑里,隐藏路径,文件夹命名改成“系统日志_”,混在一堆系统文件里。
做完这些,他关机,拔掉U盘,放进抽屉锁好。起身时顺手拿了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披上,走出办公室。
楼道里没人。保洁员推着拖把车在拐角处擦地,水痕湿漉漉的,泛着消毒水味。他绕过那滩水,沿着安全通道走下去。楼梯间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经过急诊后门,他停下来。
这里比较偏,平时只有送药和运垃圾的人走。门是铁皮的,刷着绿漆,漆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锈。门外的空地不大,停着两辆垃圾车,还有几个大垃圾桶。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消毒水混着腐烂的菜叶。
他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吹得白大褂下摆微微晃动。他仰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太阳藏在里面,光线灰蒙蒙的。远处门诊大楼前的喧闹隐约传来,人群的喊声、记者的提问、扩音器的播报,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他回头,是岑晚秋。
她穿了件深灰色风衣,头发披着,被风吹乱了也没理。手里拎着个保温杯,走近了递给他。杯子上印着一朵百合,是他见过的那只。
“温的。”她说,“别喝冷水。”
他接过,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淡淡的枸杞香。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是算好了时间出门的。
“我绕后面来的。”她靠着墙站到他旁边,没看他,“正门全是人,还有警察在维持秩序。那个举遗照的男人叫赵建国,是赵德海的弟弟。刚才在新闻里说,是你故意隐瞒病情,逼他们签字做手术。说得声泪俱下的,好多人在底下评论说看哭了。”
“我没逼。”他说,“术前谈话录了音,知情同意书原件在档案室,笔迹也能鉴定。他当时签的字,我亲眼看着他签的。”
“他们不在乎真假。”她声音低了些,眼睛看着远处的住院楼,“只要有话题就行。张明要是真回来了,他最懂怎么玩这套。找人,煽动,买热搜,一条龙。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你连他人在哪都不知道。”
他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杯口升腾的热气。风吹得纸杯微微晃动,水纹一圈圈荡开,杯壁上的百合花也跟着晃。
“我不是怕他们说我做错手术。”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是怕以后没人敢碰高危病人。明明有一线希望,就因为怕被骂、怕被告,干脆不做。那以后谁来救那些快死了的人?”
她侧过头看他。
他眼睛盯着前方,目光落在远处住院楼的外墙上。那里爬着一排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有些已经红了,红得发暗。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像在说话。
“我知道。”她说。
两人没再说话。
树影在地面移动,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大门口。有一群鸟从头顶飞过,不知道是什么鸟,飞得很高,看不清。
他喝完最后一口热水,把纸杯捏扁,塞进旁边的垃圾桶。空杯子在桶底发出闷响,滚了两下,停住了。
“你回去吧。”他说,“店里还要照看。”
她没动。“你呢?”
“我再待会儿。”他靠在墙边,仰头看了看天。云层还是那么厚,太阳始终没出来。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本地新闻推送界面。头条标题赫然是《市一院医生被曝篡改病历,死者家属泣诉遭遇医疗黑幕》,配图是那份伪造的术前评估表,红框标出“高危因素未填写”和“签名疑似代签”两处。种医生就该判刑,让他也尝尝等死的滋味。”
她没关屏,就那么举着,像是让他再看一眼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
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她收起手机,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渐行渐远。走到拐角处时,她没回头,但脚步顿了顿,像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消失在转角。
他一个人站在急诊后门的树影下。
白大褂领口敞着,银质听诊器项链垂在锁骨处,风吹得链子轻轻晃,冰凉的金属时不时贴上皮肤。他抬手摸了摸,指腹触到那小小的坠子。东西还在。人还在。底气就在。
远处门诊大楼前的喧闹隐约传来,人群的喊声、记者的提问、扩音器的播报,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他能分辨出那个扩音器的声音——就是赵建国,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还在喊。喊什么听不清,但那种声嘶力竭,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
他站在那儿,风吹过来,吹乱了头发,吹得白大褂下摆一下一下拍打小腿。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张传单。传单印着“纪念赵德海老人,讨还公道”的字样,上的他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和那张被打了红叉的是同一张。
一张传单贴在他鞋边,被风压着,翻不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动。
任它贴在那里。
远处,花坛边有一只麻雀落在石沿上,低头啄食着什么。它啄几下,抬起头看看四周,又啄几下。忽然警觉地抬起头,脖子僵着,像感觉到了什么。然后扑棱一声,飞走了。
他收回视线。
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