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家庭防备,岑晚秋助(2/2)
“你最近别走固定路线。”她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下班绕两圈,别让习惯成路径。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几点回家,在哪儿买烟,这些东西被人摸清,就是漏洞。”
“我知道。”他答,“行政办以为我请病假,暂时不会有人盯办公室。今天下班我绕了三条街,换了两次公交,还在地铁站坐了二十分钟才出来。”
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门口花篮的音频波形图。波形平稳,只有一条极细的横线,偶尔跳一下,是走廊里有人走过。
“这个能录三分钟,自动覆盖。”她说,“要是有人撬门,至少能留下声音。就算手机没接到报警,第二天也能回听。”
屋里安静下来。空调还在低鸣,出风口吹出的冷气在屋里缓缓打转。但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反而有种奇异的平稳。像手术前最后五分钟,器械清点完毕,主刀洗手回来,口罩戴好,只等推病人进台。那种平稳里有等待,有准备,有某种已经做好决定的笃定。
她忽然抬头看他:“你说他们会来?”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五个绿灯全亮着,像五只眼睛。
“不是如果。”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是一定会。”
她没追问为什么,也没问对方是谁。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在记一笔账目,核对无误,然后合上账本。
“那你睡主卧,我打地铺。”她说,站起来,走到沙发旁,从帆布袋里抽出一条毯子。毯子是羊毛的,灰白色,叠得整整齐齐,“沙发我铺好了,毯子够厚。晚上我在这儿盯着,有事叫你。”
“不用。”他说,也站起来,“你回家。”
“我不累。”她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眼睛今天又做了七小时手术,还跑了三趟病案室。现在轮到我守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轻松的话,比如“你当我这儿是花店后仓啊”,或者“我一个大男人要你守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她不是在客气,也不是逞强。她是认真的,像七年前她一个人把丈夫的骨灰抱回江城那天一样认真。那天她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硬座,抱着一个红布包裹的盒子,一路没吃没喝,到站的时候手都僵了,还是没让人帮忙。
他最终只说了句:“冰箱里有馄饨,煮一碗?”
“好。”她站起来,走向厨房。旗袍下摆轻轻晃动,墨绿色的布料在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坐着没动,盯着手机屏幕。所有绿灯都亮着,屋子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壳罩住。他知道这壳不坚不可摧,也知道真正危险的不是撬门翻窗的人,而是那些穿着白大褂、拿着审批表、坐在办公室里签字的人。但至少现在,这个壳是完整的。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厨房里传来水声。她打开水龙头,冲洗锅子,然后接水,放到灶上。煤气灶打火的声音,噗的一声,然后是火焰燃烧的轻微呼呼声。
他听见瓷勺碰锅底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她在搅拌,防止馄饨粘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预演时出的汗已经干了,指尖也不颤了。他把手机放在腿上,屏幕朝下,闭上眼睛。眼皮后面有光在跳动,红的,黄的,像手术灯照在无影灯上的反光。
水开了。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发出咔哒咔哒的细响。她箱里好几天了,她还记得。
端出来时,碗边冒着白气。两只青花瓷碗,一模一样,并排放在茶几上。汤是清的,浮着几滴油花,葱花漂在上面,绿的,白的,很好看。
他接过,喝了一口汤。
“咸淡正好。”他说。
她坐在对面椅子上,没动碗。她的那碗馄饨放在面前,热气袅袅升起,绕过她的脸。她没看他,而是盯着手机屏幕,监控画面一帧一帧跳。
“等吃完,我把大门猫眼换成反窥型的。”她说,“明天再带个移动电源过来,停电也不怕。再带两瓶水,一箱压缩饼干,放床底下。万一封门,能撑几天。”
他点点头,吃了一口面。馄饨是荠菜猪肉馅的,她包的,上次来的时候包了一大堆,冻在冰箱里。皮薄,馅大,咬开有汤汁。
窗外,街灯照着空荡的人行道。风卷着落叶贴着地面跑,沙沙沙,像有人轻轻扫街。对面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在,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屋内灯光柔和,监控手机静静躺在茶几中央,屏幕忽明忽暗,像一只半睁的眼睛。五个绿灯轮流闪烁,一切正常。
他吃完最后一口馄饨,把碗放进厨房水槽。回来时,她正蹲在门边调整猫眼角度。猫眼已经换了,新的是黑色的,比原来的大一圈,镜面泛着淡淡的蓝光。
“好了。”她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旗袍下摆沾了一点灰,她伸手掸掉,“反窥的,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看外面很清楚。晚上也能用,有夜视。”
“今晚我留下。”她说,不是问句。
他没反对。
两人重新坐回客厅,一人一边。她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眼养神。他坐在原位,手里捏着那枚银质听诊器项链,来回摩挲。听头冰凉,贴着他指腹的温度,慢慢变热。
时间一点一点走。九点半,十点,十点半,十一点。楼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有人回家,有人出门,然后归于安静。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最后只剩下几扇窗户还亮着,像夜里没睡的眼睛。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他知道她没睡。她的手搭在帆布袋上,手指微微弯曲,随时能抽出什么东西。
他坐在原位,盯着手机屏幕。五个绿灯全亮着,波形平稳。门前的音频传感器偶尔跳一下,是风吹过门缝的声音。
十二点整,整栋楼陷入彻底安静。连空调的低鸣声都显得很响,像是某种背景音,一直存在,平时听不见,夜深了才凸显出来。
他轻声说:“谢谢你来。”
她没睁眼,只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晃了晃,像赶蚊子。手腕很细,腕骨突出,皮肤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嘴角动了动,终于放松下来。后背靠在沙发上,肩膀下沉,颈椎一节一节松开。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绷着,从下午看见那个信封开始,到现在,整整八个小时,肌肉没放松过。
屋外无声,屋内无灯,只有监控手机屏幕泛着微光,映在两人脸上,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