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囚室(2/2)
叶凡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辩解——他想说自己最终没改招标文件,想说安顺建工资质合规是市场择优,想说一切都是按流程办事。可话到嘴边,对上王主任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苍白的辩解都像被堵住的水流,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清楚,调查组既然敢把他带到这里,必然已经掌握了实打实的线索,任何谎言在这群专业的办案人员面前,都是自掘坟墓,只会徒增罪责。
“我……我需要想一想。”良久,他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王主任没有逼问,只是平静点头,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可以。组织给你时间,也给你机会,希望你想清楚,珍惜这次坦白从宽的机会。”
第一次谈话,就在这般沉默的僵持中结束。叶凡被带回囚室,铁门落锁的瞬间,他紧绷的神经骤然垮掉,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冰凉。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无尽的循环。每天固定时段,铁门准时开启,他被带到谈话室,面对的依旧是那些锐利如刀的问题——招标里的暗箱操作,林地补偿中的猫腻,他与周远山的私下往来,那家隐蔽私人俱乐部的会面,还有他账户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咨询费”,那是周远山用复杂转账方式,变相给他支付的家人医药费和补贴。
起初,他还试图强撑着辩解,把那些违规的“弹性操作”说成“工作需要”,把人情往来包装成“正常交际”,把隐晦的利益输送辩解成“无奈之举”。
可调查组拿出的一件件证据,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他心上:他与周远山在俱乐部密谈的监控截图,账户流水里那些标注模糊却指向明确的转账记录,下属吴骏远房侄子的实名证言,甚至还有他与周远山闲聊时提及招标、被悄悄录下的音频片段。
每一份证据,都撕开他伪装的面具。他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越是拼命挣扎,丝线缠得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连最后一丝体面都被撕扯殆尽。
绝望如同房间里无处不在的霉味,一点点渗透进他的骨髓。他吃不下饭,端着餐盘却难以下咽,夜里更是辗转难眠,稍有动静便惊醒,眼底布满血丝。不过几日,他便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铁门的响动、走廊的脚步声,都能让他浑身一颤,冷汗浸湿衣背。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权力、地位,那些旁人艳羡的赞誉与光环,此刻都成了最尖锐的讽刺。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深刻体会到,脱离了纪律的约束,背弃了初心与原则,所谓的“能干”“有魄力”,在党纪国法面前,不过是不堪一击的泡影。
这囚室,囚禁的从来不止是他的身体。在这里,他被迫与外界隔绝,被迫直面自己最丑陋、最不堪的一面——那个在权力诱惑面前步步退让,在人情裹挟中迷失本心,满身污秽的堕落者。
曾经,唐若雪是他心中的一面明镜,照出他坚守理想的模样,提醒他守住底线,不碰红线。可如今这面心镜再亮,照出的却只有他的贪婪与怯懦,只有他亲手毁掉的初心与前程。
蚀骨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