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回归烟火(1/2)
家里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那是洗洁精的柠檬香混着旧书页的气息。澳门的霓虹灯熄灭了,我重新躺回了自家那张略显塌陷的床上,耳边不再是赌场里筹码碰撞的脆响,而是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鸣笛声,以及楼下小贩的叫卖声。
现实,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我在回国后的第二天就彻底清醒了。
淼淼要去亲戚家住几天。具体什么事,她没说,我也没问。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沉默是默契,也是给彼此留的体面。或许她也察觉到了我身上的变化,那股从澳门带回的、混杂着海风与铜臭味的浮躁气息,需要时间沉淀。
现在,我的任务是接送孩子。
每天早上七点,我准时站在校园门口。看着那些穿着校服、背着沉重书包的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一样涌出来,我总会下意识地摸摸口袋里的车钥匙——那是我在这个阶段仅存的一点掌控感。
“爸爸,今天能不能买那个西游记乐高?”儿子拉着我的手,眼睛里闪烁着纯真的光芒。
“买!”我豪爽地答应,心里却在快速计算:几百块钱,相当于我在澳门烈日下站多少个小时,被人拒绝几十次后,才可能赚到的零头。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那个为了六块钱天天借钱的男人。对男人来说,或许是活下去的某种支撑。这种跨越时空的共情,让我感到一阵心酸。
接送孩子的间隙,我像个无业游民一样坐在小区的长椅上,或者窝在车里抽烟。手机里还留着澳门那些“批发”和“兑换”的群聊,闪烁的红点像是一个个未爆的炸弹,诱惑着我再次点开。我试图联系老家的朋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路子,但得到的回复大多是模棱两可的“再等等”或者“不好做”。
夜深人静,我躺在黑暗中,听着淼淼和孩子平稳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我打开了手机银行APP,看着那个冰冷的数字,又点开了记账软件。
-固定开支(车贷/人情往来):约10,000+
-棋牌室分红(不稳定):4,000-5,000
-个人开销(烟酒/交通/应酬):3,000+
缺口:8,000+
这个算术题我做了一晚上。棋牌室那每月四千多的分红,像是一根细线,根本缝补不了我每月一万多的生活窟窿。这还没算上我想给自己留点零花钱,想抽好烟,想和朋友喝顿酒的成本。
“去上班吧。”脑海里有个理智的声音在劝我,“找个正经工作,拿那五千多的死工资,虽然少,但稳定,旱涝保收。”
可另一个骄傲的声音立刻反驳:“我不认。”
我不认命。我不认为什么我见过澳门那种钱流动的速度,见识过磊哥那种一言不合就转二十万的豪气,还要回去坐格子间,看老板脸色,为了几千块钱的绩效奖金勾心斗角。那种生活对我来说,就像是温水煮青蛙,太慢了,太憋屈了。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我自己真没一技之长。
我翻看着自己的简历,除了“社会经验丰富”、“抗压能力强”、“执行力高”这种空洞的形容词,我拿不出任何像样的技能。我会打牌,但这不能当饭吃;我会察言观色,但这在职场上可能被定义为“油嘴滑舌”。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我除了那点江湖义气和赌徒般的冒险精神,我还剩下什么?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纹在我眼里幻化成了澳门葡京酒店旋转的穹顶。我一遍遍复盘在澳门的那些天:
-是不是我们太笨了?为什么别人能日进斗金,我们却只能赚个辛苦饭钱?
-是不是那个叫小田的中间商赚得太多了?如果我们能直接对接到源头,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如果当时没遇到那个独眼龙,我们是不是就能把生意做起来了?
这些“如果”像一条条毒蛇,在我的脑海里盘旋缠绕,让我越陷越深。我开始在网上搜索“澳门兑换攻略”、“如何在澳门做叠码仔”,甚至翻出了磊哥的聊天记录,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好几次想问他:“哥,咱们再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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