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春川 遥(2/2)
“二。”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把桌角一份文件的一角吹起来,又落下去。
“一。”
两张纸同时翻过来。祥子看到了柒月的纸上的姓——「春川」(Haruka>柒月看到了祥子纸上的名——「遥」(Haruka)。
两个人同时看到了对方纸上的字。
不需要任何解释,也不需要任何确认——因为他们都认出了那个名字的来源。
那是两人一起完成的第一首歌。那是CRYCHIC的第一次Live。
那是瑞穗阿姨在台下鼓掌的那个夜晚。那是他们以为一切都会继续下去的时刻。
那个名字已经不在那里了。
但它留下了一些东西——一些被刻进旋律里、刻进和弦里、刻进每一个音符缝隙里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会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存在于那些被弹奏出来的声音里。
而现在,它有了新的形态。不是“春日影”,不是那个乐队的名字,不是过去——是“春川遥”。
春川遥HarukawaHaruka
春天的河,流向远方。
这个名字里藏着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东西——春日影的“春”,流过时间、流过分离、流过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的“川”,还有像是约定好要一直走下去的“遥”。
两人都想起了第一次合奏时,窗外的光是如何照在琴键上的。
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如今依然在,只是换了一个形态。
“所以——这个名字。用吗?”
“用。”
那是祥子第一次在一首正式商业化的歌曲里拥有署名权。
不是作为“丰川祥子”,而是作为一个新名字——“春川遥”。
这个名字被写进编曲栏的那一天,星轨音乐的内部系统里多了一条记录。
一个在正式场合使用的新名字,一个可以签在作品上的新标记,一个她可以带着往前走的新身份。
也是在同一天,祥子与星轨音乐正式签订了合作协议,成为了登记在册的合作者。
柒月当初所说的那个“试用期”终于在今天结束。
签约结束之后,中岛助理把合同收进文件夹里,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推到祥子面前。
是一把门禁卡,上面贴着一个小标签,写着一个号码——“306”。那是她以后在星轨音乐的工作室。
“虽然不是很大,但够用了。里面有基本的设备,电脑和调音台都是配好的。如果还需要别的,可以申请。”
祥子看着那把门禁卡,把它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门禁卡边缘有一些淡淡的划痕,说明它曾经属于某个人,被使用过一段时间。
它的表面是哑光灰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不出曾被频繁使用的痕迹。
中岛助理把视线转向柒月:“还有一件事。之前和您合作的那位编曲老师,下个月就要调到丰川集团的另一家公司了,那边是集团的另一个业务方向,需要他的经验和能力。这部分的空缺已经向上面申请了,由祥子小姐补上。”
“可以接受这个安排吗?”中岛助理转向祥子。
“事务所这边的安排是,每周至少有20小时在岗。具体时间可以协调,但需要保障制作端的对接效率。
待遇方面会比现在的兼职标准高一些,按正式合作者计算。”
祥子把门禁卡收进口袋里,然后点了点头:“可以的。不过我还需要确认一下,调音台那边的接口和总线规范,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设备清单。”
中岛助理对祥子的熟练点了点头,该说不愧是在星轨工作了这么久的人吗,连对接时的流程都如此熟练。
随后中岛助理便说明设备清单今晚就会发到邮箱里。
从星轨音乐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
街道上还有不少人——有人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提着塑料袋;有人站在路边等红灯,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有人牵着狗,狗在前面跑,人在后面跟着。
那些画面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平常,却又格外真实,像一幅幅被定格的、普通的日常。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细小的雨丝。
不是那种需要撑伞的大雨,只是很细很密的毛毛雨,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像被谁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
柒月从包里拿出一把伞,深蓝色的,骨架有些旧了,撑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撑开伞,走到祥子旁边,把伞面往祥子的方向偏了偏。
祥子没有抬头看那把伞,但她往柒月的方向靠近了一些,肩膀挨着他撑伞的手臂。
两个人之间的那道距离,在雨丝里变得更短了,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线条,正在缓慢地重新连接。
电车摇摇晃晃地穿过东京的街区,窗外的街景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车厢里人不多,两人并肩坐着,笑着交流。
窗外的灯火在雨中化成一团团流动的光晕,从玻璃上滑过,像被雨水冲刷掉的颜色。
回到别墅时,雨已经停了。庭院里的竹叶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门廊灯光的照耀下,像缀满了细小的碎钻。
门廊的灯是暖黄色的,在雨后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柔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长长地拖在身后。
晚餐是简单的味噌汤和烤鱼,柒月为主,祥子在旁边帮忙切葱。
两个人站在灶台前,一个掌勺一个备菜,偶尔交换几句简短的对话,或是一两个眼神,各自忙碌又彼此协调。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祥子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
祥子没有去拿吹风机,只是用毛巾随意地擦了两下,然后走到了柒月的房间门口,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灯光从门缝里渗出来。
祥子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推了一下——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柒月正坐在飘窗的角落,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看到她进来,便把书合上,放在窗台边。
那个位置和那天晚上一样——飘窗铺着深灰色的软垫,足以容纳两个人并排坐着。
祥子在另一侧坐下来,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玻璃上还残留着细密的水珠,街灯的光透过那些水珠,在窗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流动的光影。
风吹过庭院的竹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又轻又远,像被风吹散的、落在远处的细语。
“我想买一把键盘。RondFA-08。88键配重,适合编曲和录音室使用。我在网上看了很久,挺适合我的。”
祥子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夜色中,像是在对那片夜色陈述,而不是在对身旁的人陈述。
柒月没有打断她,他只是靠着飘窗的墙壁,安静地听她把那些数字、型号、预算,一样一样地列出来。
直到祥子说完了,柒月才开口说了一句简短的话:“……你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真是长大到渐渐不需要我了呢。”
祥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像一面被雨洗过的湖面。
“没有的,我还需要你,最起码……你得帮我组装一下琴。”
“这种事,显得我好没水平啊,下次叫我做点高级的事情吧。”
“等下次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