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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七夕(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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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绾笛的手指在弓弦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箭钉在节疤边缘,与第一支箭并排而立,像两只并翅停落的鸟。

她转过身,谢长歌骑着一匹青鬃马,立在松林的阴影里。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灰色的窄袖骑装,不是文士袍,腰间束着一条牛皮板带,板带内侧插着一柄窄身直刀,不是文人佩剑,是真正的战阵之刀。他的右手随意搭在缰绳上,虎口处那一层握笔磨出的薄茧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案上那份《东周列国志》第四十一回。他添的那个字是“等”。士的一生,大半不是在死,就是在等,等一个值得他死的人。她望着他骑在马上的模样,忽然觉得——他等的或许不是一个人,是他腰间那柄刀出鞘的理由。

谢长歌翻身下马,将青鬃马也拴在松树下。走到她身侧三步处站定,目光落在那棵老松树干上的两支箭上。

“高小姐这手箭法,长安城里能胜过你的,不超过五个人。”

高绾笛将角弓收回腰间。“谢先生也懂箭?”

“不太懂。但某见过很多人射箭。长安猎场上那些公子们射箭,肩膀是僵的,呼吸也是乱的,箭出去的那一刻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会中哪里。高小姐射箭,肩膀是松的,呼吸与松涛同频,箭在弦上时你便知道它会中哪里。”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这不是箭法,是心法。心稳了,手便稳了。心不稳,手再稳也射不中自己想要的靶子。”

高绾笛望着松树干上那两支并排的箭,心稳了,手便稳了。她活了二十一年,从长安到杭州,从兵部尚书的千金到简园的外孙女,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的出身、她的家世、她父亲手中的兵权。

只有两个人看到她这个人,一个是陆望秋,说“你如今也可以”;一个是谢长歌,说她射箭时肩膀是松的,呼吸与松涛同频。

“谢先生,你大老远从杭州城骑到紫阳坡以西的山里,不会只是为了看我射箭吧。”

谢长歌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青瓷瓶。宁州工司新制的薄荷膏,与上回让花溅泪转交的一模一样。

“王妃说,高小姐上次那瓶薄荷膏快用完了。江南的蚊子毒,入了秋还咬人,让臣再送一瓶来。”

高绾笛接过青瓷瓶,瓶身温热,带着他袖中的体温。他将这瓶薄荷膏揣在袖中,骑了近一个时辰的马,从杭州城骑到紫阳坡以西的山里,只是为了替陆望秋送一瓶薄荷膏。她将青瓷瓶收入袖中,抬起头。

“谢先生,王妃让你送,你便送了。那你自己呢?”

谢长歌的折扇没有带——他今日穿的是骑装,腰间插的是刀,没有折扇。他的手指在腰间刀柄的缠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另一个习惯。

“我自己,也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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