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北归(2/2)
副将左义原是他麾下的队正。讲武堂卒业后分在亲卫营,从哨长一路升至副将。此刻上前一步,抱拳。
鲁宁朝左义咧嘴一笑:你留守,归谢先生调遣。
左义不敢怠慢,转向谢长歌再次抱拳。
六月的杭州闷热无风。运河两岸的柳树绿得发黑。
周景昭将目光从运河上收回来。
清荷,你随我去长安。给澄心斋长安分号发报,让他们在沿途各处驿站备好换马和干粮,务必保证通讯日夜不断。
路上继续整理各地潜在威胁卷宗。把你觉得需要优先处理的事项,提前列出来。
六月二十晨,周景昭启程北上。
他没有乘船,船太慢,走运河到长安要近一个月。
他选了陆路,从杭州出发沿官道向北,经湖州、过长江,取道中原直入长安。这条驿道是宁州商会运货走了多年的老路,沿途驿站都是熟面孔。
清荷果然一夜未睡,将潜在威胁卷宗重新梳理了一遍,挑出最紧要的几份单独成册,装在麂皮囊最外侧。
鲁宁带着五百亲卫在别院门口列队完毕。每人配备破罡弩一具、淬毒弩矢若干。
左义带着亲卫营其余留守兵将列队送行。这个讲武堂出身的年轻副将一路跟着鲁宁走到巷口,跟着鲁宁的脚印走了很远。直到队伍消失在柳堤尽头,才勒住马。
谢长歌站在码头栈桥上,展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摇了摇。望着那队人马渐渐消失在运河柳堤的晨雾中。
他的身后,紫阳坡上的造纸坊刚升起第一缕白烟。刻版坊里沈铁刀的徒弟们正在给新刻好的《诗经》套版上墨。
高绾笛站在他身侧,腹部已微微隆起。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
周景昭在湖州渡口换马过长江时,温执正将一份澄心斋连夜赶印出来的《东周列国志》最新一回样稿压在案头。
其中有几句话是周景昭临行前亲笔添上去的。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失德者虽据九五,不过独夫。有德者虽在草莽,终为万民归心。
温执读到这里,抄录的手腕微微一顿。
连日来王爷所布下的每一颗棋子,龙羽澜的水师正往孟津渡方向西进,罗锋的舰队已在那霸港列阵待命。这些散落在东海与黄河水面上的调令,此刻正像这几句话一样,无声而坚定地穿过整个大夏的版图。
鲁宁策马紧跟在周景昭身后。不时回头望一眼队伍末尾那几匹驮着行李和信匣的备用马,确认它们没有掉队。
清荷将麂皮囊牢牢束在身前,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始终按在囊口最紧要的那几份卷宗上。
她偶尔抬起头,望一眼前方那个玄色深衣的背影。
他从不在驿站多歇,总是在换马后第一个翻身上马。
鲁宁常说王爷顶得上一匹驮马。她从前只觉得那是一句粗豪的玩笑。此刻伏在马背上穿过漫天尘土,才忽然明白......
这一次皇祖母不在了,他是回去见老人家最后一面的。但他一刻也没有耽搁。
每过一个驿站,他便从清荷手中接过澄心斋发来的密报,在马背上看完。然后口述回执,让她立刻发出。
龙羽澜的舰队已至何处,罗锋的铁甲舰是否已在那霸港列阵完毕。左义有没有将亲卫营的驻地调整到预定位置。
每一件事,都在这条驿道上跟着他的马蹄声,从江南一直延伸到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