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竞价之心(中)(2/2)
“第二件拍品,程爷爷的口述书法。”林薇声音放缓了,带出讲故事的质感,“这幅字是程爷爷口述、一位书法家代笔完成的。程爷爷八十二岁,写了七十年字。后来手抖了,再也拿不稳笔。但他记了一辈子的笔画没有忘,这幅字里每一笔起承转合都是他口述的。起拍价,两万。”
安静不到三秒。
“五万。”
赵天豪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跟他刚才说“戏演得不错”的语气一模一样。号码牌举得不太高,胳膊肘还搁椅子扶手上,姿态懒洋洋的,像随口报个数字。但五万这个数不随便——起拍两万他直接翻了一倍多,明摆着告诉全场:我来了。
“六万。”一个企业家举牌。
“八万。”赵天豪又举了。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林薇的拍卖槌悬在半空没落,目光在台下飞快扫了一圈。她知道八万还没到底——手工艺品都到了五万,程爷爷这幅字不可能比那个低。但问题是谁在举牌。赵天豪的举法不对——不是竞拍者的举法,是搅局者的举法。每次加价又快又陡,不给人反应时间,也不给自己留余地。
“八万五。”后排一个声音响起。周副总举着号码牌,表情很认真。
赵天豪侧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他把牌子放下了。
“八万五第一次,八万五第二次——成交!”
林薇的槌落得很干脆。八万五,成交价看着不错,但她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如果不是赵天豪中途杀进来抬了两轮,这幅字的自然涨幅应该在六到七万之间,落到真正想买的人手里。现在周副总多花了一两万,赵天豪一分钱没出。他把价格炒上去,最后一刻松手,让别人接盘。
于龙在侧台看得清清楚楚。赵天豪不是来竞拍的,是来控场的。抬价,逼人接盘,让在场的人多出血。花的是别人的钱,疼的是别人,但账本上多出来的那部分会让一些人心里不舒服。不舒服了,下次就不来了。
林薇显然也意识到了。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赵天豪,落在一个更远的位置。
“第三件拍品——陈老珍藏的山水画。”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像是要把节奏从赵天豪手里抢回来,“这幅画是陈老一位故交所作,已故。画的是城西那座青山,在座很多本地人应该都认得。陈老说这幅画他收了二十年,今天拿出来,是觉得时候到了。起拍价,十万。”
赵天豪又举了。“十五万。”
林薇手指微微收紧。果然来了——又是跳涨,又是那种不给人喘息空间的叫价。他要让这幅画也跟刚才一样,被他炒高然后甩锅。
但这一次,有人没等他演完。
“三十万。”
声音从第一排传出来。跟文教授坐一起的一位老先生,头发一丝不苟,窄边眼镜,嗓音不高但极稳——那种在董事会上报个数所有人都得安静听着的人。举牌姿势很随意,像在点菜,但“三十万”三个字落在宴会厅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圈往外扩。
赵天豪的牌子还在手里捏着,但他没举。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很短,短到不注意看根本察觉不到。他讪讪把牌子放回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什么人——这种人不是来竞价的,是来站台的。他们不在乎多花十万二十万,他们在乎的是让全场看清楚:这个地方,轮不到你姓赵的说了算。
“三十万第一次,三十万第二次——成交!”
银铃响得特别脆。
三件拍品全部成交。五万,八万五,三十万,加起来四十三万五。这个数字不算爆炸,但在滨海的慈善晚宴历史上已经够格了。林薇在台上宣布成交总额时掌声雷动。徐阿姨和程爷爷的手还握在一起,周副总扶了扶眼镜,方总跟邹明远低声算着什么——大概在谈后续的企业合作。
赵天豪靠椅背里,手指慢慢转着水杯。脸上看不出情绪——没有恼怒,没有挫败,嘴角那抹笑意都没退。他对刘三侧侧头,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让他们多出点血。”
刘三点头,凑近一点,声音更低:“老板,接下来该您上场了。”
赵天豪没回答。把水杯放桌上,整整西装袖口,站起来。藏蓝西服在灯光下笔挺如新,银质袖扣反着一点冷光。他站直的那一瞬间,周围几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飘过来——不是因为他多高,而是他身上的气场忽然变了。刚才还懒洋洋靠椅背上看戏的观众,现在变成了一只要自己上台的狼。
于龙在侧台看着他站起来,心里那根弦嗡地绷紧了。
他拿起手机给孙队长发了条消息:“赵天豪要动了。盯紧刘三,一秒不能松。”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台前。脸上挂着礼貌的笑,但手心已经重新出汗了。
拍卖结束了。真正的高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