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逢纪夜谏(1/2)
子夜。
大将军府深处,主屋灯檠尚明。
袁绍半倚榻头,肩上搭着狐皮大氅,前襟敞开一角,露出里面素白的贴身小衣。
案头那碗药已经冷透,药汁表面凝起一层薄膜。
他翻了两次身,榻板吱呀作响。
睡不着。
白日里下的那道军令,连同蒋奇那句“防患于未然”,像两把生锈的锉刀,在他脑子里来回拉扯。
越想,越不得安生。
门外忽然传来杂乱靴声。
亲卫掀起厚毡帘半角,轻声道:
“主公,逢元图求见。”
袁绍眼皮跳了一下。
视线扫过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么晚?
他合拢狐皮大氅,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咳。
权衡片刻,还是点了头。
“让他进来。”
厚毡帘被人一把挑开。
逢纪抢步入室。
官服下摆沾满泥水,冻成了硬块。
到了案前,他双膝落地,实打实叩了一个头。
“深更叨扰主公,臣万死。”
袁绍居高临下看着他,病气未退的脸上掠过几分了然。
这群人,平日里在堂上争得面红耳赤。
今夜才夺了审正南的兵符,果然就有人坐不住了。
“为审配来的?”袁绍语调微凉。
逢纪没有顺杆往上爬,也没有忙着撇清。
他直起腰,脸上不见半点讨好,反倒是有急迫之色。
“臣不敢为任何人说项。”
逢纪仰起头,迎着袁绍的目光。
“臣今夜厚颜叩门,只为一事。”
袁绍冷冷道:“讲。”
“许都传闻,曹操新受丞相之印,大肆封赏僚属,整军备战。”
“敢问主公,此等关头,曹孟德日夜所盼,究竟为何?”
袁绍搁在膝头的五指倏然收紧。
曹操盼什么?
自然是盼着河北兵不血刃,自己土崩瓦解。
但他没有接这句话。
上位者的心思,不必事事说给臣子听。
逢纪也不等他回答。
“他曹孟德最盼的,便是我冀州后院起火,自己乱作一团。”
屋内只剩炭火吞吐的微响。
袁绍眉头皱作一处,眉心挤出三道深深的沟壑。
逢纪这起手式选得刁钻,没谈私怨,不讲党争,开口便是敌国大局。
那股潜藏的烦躁被强行压下几分,袁绍的注意力被引到了曹操身上。
“有话直说。”袁绍靠回隐囊。
逢纪没有给他慢慢咂摸的余地,紧跟着逼近半步。
“臣斗胆问一句。”
逢纪眼不避让。
“审正南之罪,究竟是何过犯?通敌可有书信?谋逆可有死士?还是克扣军粮、贻误战机?”
三个连问,个个击中要害。
袁绍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最厌恶底下的幕僚用这种近乎质问的口吻说话。
他冷声打断:“军中流言四起,士卒皆疑其子受制于曹营,欲献城投敌。邺城乃我军根基,不得不防。防微杜渐,也是错?”
逢纪伏地再拜。
额头贴在冰冷青砖上。
“主公明鉴。‘流言’二字,臣听来遍体生寒。”
袁绍眼皮一跳。
逢纪保持着伏地的姿势,语速刻意放慢。
“官渡初交兵时,军中亦有流言。言许子远贪财好利,暗通曹营。主公当时宽仁,留中不发,未曾防备。结果,许攸连夜投了南岸,献出乌巢机密。”
旧账翻开,第一刀。
袁绍下颌线条崩得死紧。
许攸之叛,是他官渡大败的直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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