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密信（2/2）

粮仓调拨记录：三千石粟米，名义上送往并州前线，实际中途转了三次手，最后去向模糊。

刘全撇嘴：“没想到赵云将军一身正气，家里竟出这种资敌的败类。老爷，是时候拿下他了？”

和珅抬头，眼神里那点圆滑笑意慢慢变深。

“拿下？不。”

他拿起赵平的拜帖，又看一遍。

赵云族兄。

赵吉之子。

贪。

怕死。

有走私渠道。

干过军粮暗运。

能借赵云的名头遮一层皮。

最妙的是，他现在急着救赵吉，肯定到处找门路。

这样的人，不用白不用。

和珅把拜帖抽出来，放到最上面。

“是时候重用他了。”

刘全张着嘴：“重……重用？老爷，他可是赵家的人，又贪又脏，屁股底下全是屎。”

和珅笑眯眯道：“所以才好用。”

“干净人怕脏，他怕什么？”

他指尖点了点桌上那份关于仙豆密运的条陈，没让刘全看见。

“并州到司隶，隔着太行，隔着黄河，隔着满天下盯着咱们的眼睛。可有些人，偏偏就能在这些眼睛里穿来穿去，还不会被发现。”

刘全愣了半天，忽然懂了点，又好像没全懂。

“老爷的意思是……”

和珅打断他。

“什么都没有。本相乃新官上任，自然要为我神国招商引财，各大世家的人总是要见见的。赵平既然递了拜帖，本相见一见，很合理。”

和珅把拜帖压在最上头，指尖敲了敲，没再话。

刘全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老爷，您……您这是要救赵吉他爹啊？”

和珅抬眼，像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

“救？我拿什么救？陛下金口玉言，当着满朝文武亲口定的死罪。我不过是个宰相，不是玉皇大帝。圣旨要人死，我怎么救？”

刘全挠挠头，有点懵：“那您还重用赵平？他爹都要被砍了，他还能答应帮咱做事？”

和珅笑了：“帮咱做事？”

他摇了摇扇子，慢悠悠站起身，走到窗边。

“刘全啊，你这话得，好像咱们相府在拉帮结派似的。”

刘全脸色一变，赶紧摆手：“老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和珅打断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没有什么‘咱’。也没有什么帮谁做事。我们都是帮陛下做事，为神国效力。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这宰相的位置是陛下给的椅子。我坐在这，替陛下分忧，仅此而已。”

刘全低头：“是……是的嘴笨。”

和珅转过身，扇子一收，点了点刘全脑门。

“嘴笨不要紧，心思得正。赵平要是聪明人，他就该明白，如今这世道，什么靠山都不如陛下这座山稳。他赵家要是真的一心为国，事事以神国为重，以陛下为先……”

和珅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

“那他爹赵吉，也未必就必死。”

刘全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和珅却不解释了，坐回案后，随手翻开一卷并州矿册，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去，把赵平的拜帖单独放一层，明日递个回帖，就本相后日申时，在府中偏厅见他。”

“另外，昨夜那些送礼的名单，誊一份给我，要细。和谁同桌、和谁换过帖子、谁中途离席超过一刻钟，都写上。”

刘全连忙应声，抱着拜帖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老爷，那赵平要是问起他爹呢？”

和珅眼皮都没抬。

“让他问。”

“问得越多，越好用。”

刘全似懂非懂地出去了。

书房安静下来。只剩算盘珠子偶尔碰撞的脆响，和账册翻页的沙沙声。

日头往西斜，光线从窗棂切进来，在那堆成山的文书上，像一道道金杠。

和珅埋头看了两个时辰，连刘全送进来的午饭都只是胡乱扒了两口。

直到酉时三刻，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老爷。”

是刘全的声音，有点紧。

和珅抬头：“进。”

刘全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朱漆匣。匣子没贴名帖，只在上头压着一张素白纸笺。

“老爷，外头刚送来的。”

“谁送的？”

刘全摇头，压低声音：“没留名。送东西的人放下就走，门房追出去，人已经没影了。只在匣子上发现了这个。”

他把那纸笺递上来。

和珅接过，展开。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枚印。

一枚他曾见过的私印。那人如今本该在洛阳，是朝廷的绝对核心。

和珅盯着那印看了很久，久到刘全都觉得书房里的空气有点发沉。

“老爷，这是……”

和珅忽然笑了，把纸笺折好，随手压进袖中。

“没什么。”

“明日该见的人，照常见。该办的事，照常办。”

他伸手接过那朱漆匣，放在案上，却没打开。

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匣盖，发出一声闷响。

“退下吧。”

刘全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书房里，只剩和珅一人。

他看着那朱漆匣，又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忽然低声自语了一句。

“洛阳……”

“动作倒快。”

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盖住了那方朱漆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