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弹雨、引导与侯爵的“礼物（1/2）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腐骨峡谷东北侧高地。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硫磺与腐朽的气息，刮过高地裸露的岩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天际尽头，深渊裂隙的紫光似乎比昨夜更加浓郁，如同不祥的脉搏，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
高地上，那台由古代构装部件改造而成的重型弩炮，如同蛰伏的金属巨兽，在黎明前稀薄的微光中泛着冷硬的色泽。瑟银合金强化的发射架深深嵌入特意夯实的土地，粗如儿臂的魔兽龙筋弓弦被绞盘拉到极限，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绷紧声。弩炮的滑轨上，一枚长约三十厘米、流线型的瑟银破甲弹已然就位，弹体表面的符文在储能水晶碎片的激发下，流淌着稳定的淡蓝色微光。
格鲁姆站在弩炮侧后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八百米外腐骨峡谷谷口处预设的靶标——那是一块厚达一米、特意从古代工坊废墟中搬运出来的高密度黑曜石岩板，表面还附加了埃利奥特法师临时布置的、模拟中级能量护盾的防护结界。这已经是他们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或制造的最接近“掘墓者”甲壳防御特性的目标。
林越、埃利奥特、加雷斯、艾莉娅、雷蒙以及几名核心护卫，分散在高地周边的掩体后，屏息凝神。测试的成功与否，将直接决定后续战术的可行性与他们残存希望的多少。
“能量回路最终检查……稳定！”格鲁姆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颤抖，“导能符文峰值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三！发射机构应力分布……符合预期！铝热剂引信保险……已解除，进入待触发状态！”他每报出一项数据，眼中的血丝仿佛就更红一分，操作符文控制板的手指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林越与埃利奥特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格鲁姆的状态显然不正常，但现在箭在弦上。
“风向，西南，二级。距离，八百零五米。能量干扰场强度，中等，已计算补偿。”艾莉娅半跪在侧翼的一个观察位，手中拿着结合了地球测距仪和艾瑟兰风感水晶的简易观测装置，冷静地报出最后参数。
“发射！”林越沉声下令。
格鲁姆几乎在林越话音落下的瞬间，重重拍下了激发符文！
嗡——嘣！
先是一声低沉的能量嗡鸣，那是弹体内所有符文被瞬间激荡到最大输出的尖啸。紧接着，是弓弦释放时炸开的恐怖震响，仿佛一头巨兽的咆哮！沉重的弩炮整体向后猛地一挫，滑轨上爆开一团灼热的气浪！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脱膛而出的淡蓝色流光！它初速极快，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而致命的线，弹体周围的空气因能量逸散而微微扭曲！
眨眼之间，流光便跨越了八百米距离，狠狠撞在了黑曜石靶标中央！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先是一点刺目到极致的白光亮起，那是破甲弹尖端的“锋锐穿透”符文与“能量导流”矩阵协同作用，将巨大的动能与奥术能量集中于一个微小点上的爆发！白光轻易撕裂了埃利奥特布置的模拟能量护盾，如同热刀切入黄油。
紧接着，才是沉闷如雷的撞击巨响！黑曜石靶标表面，以命中点为中心，瞬间炸开一片蛛网般的恐怖裂痕！但这仅仅是开始。
命中后约零点三秒，弹体内部预设的微小延时引信触发。
轰！
第二次，更加暴烈、更加耀眼的火光从靶标内部迸发！那是铝热剂被引爆的狂怒！刺目的白炽色光芒瞬间吞噬了靶标及其周围数米范围，高温将岩石直接气化，汹涌的火浪裹挟着熔融的岩液向四周喷溅，将地面灼烧出嘶嘶作响的坑洞！即便隔着八百米，高地上的众人也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充满了金属燃烧的刺鼻气味。
光芒持续了足足五秒钟才缓缓黯淡。待烟尘与热浪稍微散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块厚达一米的黑曜石靶标……消失了上半部分。残留的下半部分呈现出被高温熔蚀的、流淌状的狰狞形态，中心是一个边缘不规则、直径超过半米的巨大穿孔，穿孔内壁完全琉璃化，依旧散发着暗红色的高温余晖。周围的地面一片焦黑，布满了熔岩溅落的痕迹。
短暂的死寂后，高地上一片沸腾！
“成功了！他妈的成功了！”加雷斯副官猛地捶了一下身边的岩石，满脸激动。
雷蒙和农庄护卫们更是发出压抑的欢呼。他们不懂太多技术细节，但他们看懂了结果——那坚固的石头被一击摧毁、熔化！这给了他们对抗峡谷怪物的莫大信心。
埃利奥特法师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震惊的神色：“穿透、内爆、持续高温烧蚀……完美的组合！这威力……已经接近高阶战技或魔法的全力一击了！格鲁姆工程师，你创造了一个奇迹！”
然而，作为“奇迹”创造者的格鲁姆，却对周围的欢呼和赞誉充耳不闻。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仍在冒烟的靶标残骸，瞳孔紧缩，呼吸急促，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进行极其复杂的计算。他胸前的那个自制符文挂件，正散发着不正常的微热。
林越的心却沉了下去。成功了，但格鲁姆的样子……
他快步走到格鲁姆身边，按住他的肩膀：“格鲁姆！你做到了！冷静点！”
格鲁姆浑身一颤，像是才从梦魇中惊醒，缓缓转过头。他眼中的血丝几乎连成一片，眼神里有狂喜，有偏执，还有一种让林越感到陌生的、冰冷的锐利。
“成功了……是的，成功了……”格鲁姆喃喃道，声音沙哑，“但不够……还不够完美。能量在穿透护盾时有百分之七点三的溢散，铝热剂的燃烧效率还可以再提升百分之十五……如果能把发射初速再提高百分之十，如果能用纯度更高的瑟银……”他又陷入了那种亢奋的计算状态。
“格鲁姆！”林越加重了语气，“听着！测试很成功！我们需要的是稳定可靠的武器，不是追求极致的艺术品！你现在需要休息！”
“休息？不！大人，我们可以做得更好！”格鲁姆猛地抓住林越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给我时间！给我更多的材料！我能造出更强的！我们能百分之百击穿那个怪物的乌龟壳！我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身体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你怎么了？”林越急忙扶住他。
“头……有点晕……能量反噬……”格鲁姆虚弱地说，眼中的狂躁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茫然，“好像……消耗太大了……”
埃利奥特立刻上前，手指点在格鲁姆眉心，淡蓝色的探查灵光一闪而过。“精神力严重透支，体内有轻微的能量紊乱，像是短时间内过度催发潜能的后遗症。”他看向林越，低声道，“必须强制他休息，否则下次可能就不是头晕这么简单了。”
林越点头，对雷蒙道：“立刻送格鲁姆回工坊休息区，让他好好睡一觉。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再接触工作台和核心！”
看着格鲁姆被搀扶下去那虚浮踉跄的背影，林越心中忧虑更甚。奥术心智核心的影响，比他预想的更快、更隐蔽。
“测试成功，总归是好事。”加雷斯走过来，他的兴奋已经收敛，恢复了军人的务实，“威力足够，接下来就是实战应用的问题。我们需要至少三到四台这样的发射器，形成交叉火力，确保命中率和杀伤效果。弹药也需要更多。时间……还够吗？”
林越看向埃利奥特。法师沉吟道：“以格鲁姆目前的状态和工坊的产能，两天内再造两台发射器，生产十枚左右的合格破甲弹，应该是极限了。这还不包括可能的失败损耗。”
两天……距离“掘墓者”完全降临，只剩不到五十六小时。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
“发射阵地和突击路线侦查得如何？”林越问艾莉娅。
“维拉女士天亮前独自出发了，按照计划对预定路线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深入的侦查。”艾莉娅回答，“她让我们正午前，在农庄东侧三里处的‘三岔石’汇合，通报情况。”
林越点头。维拉的专业和高效，在目前是宝贵的助力。
“那么，我们分头行动。”林越做出决断，“埃利奥特法师，请您返回工坊，一方面协助监督后续发射器和弹药的制造，确保工序正确，另一方面……请仔细观察工坊核心和格鲁姆的互动，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的能量或精神影响，请务必设法隔绝或预警。”
“明白。我会布置一个强效的心灵防护结界在核心工作区。”埃利奥特郑重应下。
“加雷斯副官，突击队的战术训练不能停。今天下午，我要看到他们完成至少一次针对模拟魔物群的完整战术演练，包括突击、掩护发射阵地、以及快速撤离。”
“交给我。”加雷斯干脆利落。
“雷蒙，你带人清理测试现场，尽量抹除痕迹，然后加强农庄所有方向的警戒，尤其是磐石镇方向。汉斯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引导’老酒鬼约翰了，我们要防备侯爵的私兵可能提前行动。”
“是！”
众人领命，迅速散去。高地上只剩下林越和艾莉娅，以及那台依旧散发着余温的弩炮。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落下来，却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硫磺味和来自腐骨峡谷方向的、无形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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