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归帆聚首 风雨欲来(2/2)
他压低声音,道:“你是不知道,这一路上,咱们的队伍可成了沿途一景。
那些州县官员,看见咱们的旗号,个个恭敬有加。
有几次,还有百姓拦路叩谢,说是感谢奕爵爷的活命之恩。”
杨守业也道:“贤婿的仁义之名,如今已是传遍大江南北。
我们在绍兴时,就听说有书生作诗称颂:‘奕旗所指万民安,镖行天下仁义传’。”
奕帆谦逊道:“这都是诸位弟兄同心协力的结果,我岂敢独居其功。”
众人又聊了许久,从西安的变化说到沿途见闻,从鹤浦的建设聊到琼州的规划。
夕阳西斜,将院落染成一片金黄。
葡萄架上,新结的葡萄串串垂挂,在余晖中泛着紫光。
直到蓝漩秋第三次提醒天色已晚,奕帆这才起身告辞。
吴荣送他们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拍着脑门道:“瞧我这记性!王徵先生还在钢铁厂呢,你要不要现在去见见?”
奕帆看了看天色,摇头笑道:“今日太晚了,不打扰王先生钻研学问。明日一早,我亲自去拜访。”
海滨大道50号宅院,奕帆南下前将这栋占地一亩地的房屋作为他今后来鹤浦岛居住的房屋,与旁边二层楼的办公区域“总领府”相邻。
白墙环绕,朱门虚掩,门前两尊石狮威武肃穆。
推门而入,但见前院花木扶疏,一株老槐树亭亭如盖。
正房是座二层小楼(王刚派人前段时间加高了一层),两侧厢房对称排列,廊下挂着灯笼,已是华灯初上时分。
蓝漩秋一进门便吩咐丫鬟准备热水,余倩则去查看厨下可备了夜宵。
奕帆站在院中,望着楼上亮起的灯火,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李达轻声禀报道:“公子,王刚总管下午派人送来了这几日的账册和文书,都放在书房了。”
奕帆点头道:“明日再看。达哥儿,你也去歇息吧,这一路辛苦了。”
“公子才辛苦。”李达躬身道,“那属下告退。”
正说着,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是几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
余倩接过托盘,对奕帆笑道:“相公快进屋,漩秋妹妹特意让厨下做的,用的是今早刚捞的鲜虾和鱼丸。”
三人进了正厅,烛光温暖,家具皆是新制的红木,简约而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海上日出图,是章虞婕亲手所绘,笔墨酣畅,气象万千。
蓝漩秋为奕帆盛面,柔声道:“相公今日见了大哥和岳父,心里定是欢喜得很。”
“是啊。”
奕帆接过碗,香气扑鼻,道:“大哥还是那般豪爽,岳父虽然晕船,精神却好。
看到他们,就像回到了西安家中。”
他吃了一口面,鲜美的汤汁在口中化开,不由赞道:“好手艺!
这鱼丸弹牙,虾肉鲜甜,比京城大酒楼做得还好。”
余倩也坐下用面,笑道:“这可是漩秋妹妹亲自调的汤底。
她说相公海上奔波,需用鲜味滋补。”
奕帆心中感动,看向蓝漩秋。
烛光下,她容颜清丽,眉眼温柔,正细心挑去鱼刺。
余倩则是另一番风韵,眉宇间英气勃勃,举手投足干脆利落。
这两位夫人,一静一动,一柔一刚,皆是他的贤内助。
用完夜宵,丫鬟收拾碗筷退下。
蓝漩秋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子道:“相公,这是我在琼州时记录的药材名录。
那边气候炎热,有许多北方未见过的草药,药性独特。
我想在鹤浦也开辟一片药圃,试种这些药材。”
奕帆接过本子翻看,但见上面工整地写着各种草药名称、性状、功效,还有细致的草图。
他赞道:“漩秋有心了。
此事你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余倩也道:“我在黎寨时,见他们用几种草木驱虫,效果极好。
已采了种子回来,或许可以一并试种。”
三人正说着,忽然窗外传来脚步声。
李达在门外禀报道:“公子,王刚总管急事求见。”
奕帆一怔,这么晚了还有急事?
他立即道:“请王总管进来。”
王刚匆匆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道:“爵爷,刚收到飞鸽传书,是从绍兴来的。”
他递上一封密信,道:“三爷说,朝廷近日似有异动,有多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爵爷‘擅开海禁、聚众海外、图谋不轨’。”
烛火跳动了一下。
奕帆接过密信,展开细读,神色渐渐凝重。
信是唐江龙亲笔所写,详细列举了朝中动向:
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刘振为首的一批官员,近日频频上书,指责奕帆在海外“筑城练兵、私造火器、结交蛮夷”,更有人捕风捉影,说他“欲效徐福故事,海外称王”。
蓝漩秋和余倩也凑过来看信,看完后皆面露忧色。
余倩蹙眉道:“这些人真是颠倒黑白!
相公一心为国,开发海疆,造福百姓,怎就成了‘图谋不轨’?”
蓝漩秋则冷静分析道:“怕是有人眼红咱们的产业。
玻璃、水泥、香水、肥皂,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
更不用说鹤浦和琼州的港口,那是聚宝盆。”
奕帆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淡淡道:“树大招风,自古皆然。”
他沉思片刻,对王刚道:“给三哥回信:
第一,给在北京的崔百华和西安的刘正分别回信,叫崔百华加紧与张诚公公、叫刘正加紧与秦王的联系,请他们在朝中斡旋;
第二,绍兴、鹤浦、琼州、西安、太原、北京、张家口、洛阳、汉中、大散关、成都、襄阳、南京所有产业账目务必清晰,随时备查;
第三,各地镖局加强戒备,但不可妄动,以免授人以柄。”
王刚一一记下,又问道:“爵爷,是否要暂缓南下人员的输送?”
“不。”
奕帆斩钉截铁,道:“不但不能缓,还要加快。
只要陛下圣眷未衰,这些跳梁小丑就翻不起大浪。”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道:“况且,咱们在海外基业越稳固,朝中那些人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王刚领命而去。
屋内一时寂静,只闻海风拍窗。
余倩忽然笑道:“相公倒是沉得住气。
若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已惊慌失措了。”
奕帆也笑了道:“慌什么?《孟子》有云:‘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咱们所做之事,上利国家,下惠百姓,问心无愧,何惧宵小谗言?”
他起身推开窗户,但见夜空如洗,繁星点点,海面上渔火明灭。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吟道:
“谗言如浪涌不休,我自岿然立中流。
但得丹心照沧海,何惧风雨满神州。”
蓝漩秋轻抚瑶琴,奏起一曲《广陵散》。
琴声激越,如金戈铁马,又如惊涛拍岸。
余倩听得心潮澎湃,抽出白蟒鞭,在院中舞了起来。
鞭影如龙,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与琴声相和,别有一番豪情。
奕帆凭窗而立,望着远处港口点点灯火,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前方的路不会平坦,朝堂的明枪暗箭,海上的风浪险阻,都在等待着他。
但有这些忠心耿耿的弟兄,有这些聪慧能干的夫人,有这片日益繁荣的基业,他无所畏惧。
琴声渐息,余倩收鞭而立,额上微见汗珠。
蓝漩秋递过汗巾,笑道:“倩姐姐这鞭法越发精进了,怕是再过些时日,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余倩擦着汗,眼中闪着光道:“那也要多谢相公传授的九阳真经。
如今内力一日千里,鞭法自然水涨船高。”
奕帆转身笑道:“二位夫人如此勤勉,为夫也不能懈怠。
明日开始,咱们一同练功。”
他眨眨眼,道:“不如来个比试,谁先突破下一层境界,我有重赏。”
“什么赏?”二女齐声问道。
奕帆故作神秘道:“到时便知。”
说笑间,夜已深沉。
海风渐凉,带着潮汐的气息。
远处码头上,还有船只连夜装卸货物,号子声隐约可闻。
这座海上新城,即便在深夜,也依然生机勃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