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借龄者三(2/2)
后来窦建德兵败虎牢关,郑氏先祖宁死不降李唐,触怒太宗李世民,被褫夺爵位,贬为仵作世家,世代身陷贱籍,不得翻身。
这般身世落差,造就了郑好恃才傲物的性子,加之家族遗传,他自幼习得精湛射术,箭法精准,百步穿杨。
苏无名站在街头,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心中暗自思忖:郑好性情桀骜,又善骑射,若真涉案,恐会铤而走险,贸然登门,恐遭暗算。
思及此处,他当即转身,对身旁的卢凌风拱手道:“卢凌风,还请随我一同前往郑府,有你在,方能万全。”
卢凌风二话不说,提剑相随,两人并肩朝着郑府的方向走去。
郑府坐落于长安城南的街巷深处,虽为贬谪之家,却依旧保留着名门望族的气派,朱漆大门,石狮镇宅,庭院深深,草木葱茏,尽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底蕴。
两人叩门而入,郑好身着锦缎常服,端坐于庭院的石桌旁,手中把玩着一枚箭簇,眉眼间满是倨傲。
瞧见苏无名与卢凌风,当即起身,拱手行礼,以礼相称,态度截然不同。
苏无名目光扫过庭院,只见门廊下悬挂着几只刚猎获的野兔山鸡,箭伤贯穿要害,血迹新鲜,显然是今日刚狩猎归来,箭术之精湛,可见一斑。
调查的线索已然浮现,苏无名缓步上前,开门见山,将仵作大赛复赛的消息抛了出去,目光紧紧锁定郑好的神情,试图从中捕捉破绽。
可郑好闻言,只是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摆手道:“少卿大人区区仵作大赛,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我毫无兴趣。”
苏无名见状,心知对方有意搪塞,当即不再迂回,直奔主题,目光锐利如鹰:“郑仵作,今日案发的申时,你身在何处?”
郑好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也不敢无礼,毕竟苏无名乃苏无忧哥哥随口答道:“进山狩猎了。”
“门外的猎物,便是佐证?”苏无名追问,俯身打量着门廊下的猎物,指尖轻触伤口处的血迹,“可依我所见,这猎物的伤口凝血发黑,血气消散,绝非申时所猎,更像是清晨便已射杀。你这是在刻意隐瞒行踪?”
郑好脸色微变,猛地起身,语气不善:“苏少卿您虽是大理寺少卿,但也不必在我面前卖弄仵作之学?”
苏无名神色平静,步步紧逼:“郑好,你的祖传宝弓,可否借我一观?你郑家以射术闻名于世,想必弓身精良,我心向往之。”
“你想干什么?”郑好瞬间警惕起来,手按在腰间的箭囊上,眸中闪过戾气,“难不成,你怀疑是我射杀了董越?”
“何来怀疑之说,”苏无名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不过是想欣赏一番郑家传家之宝罢了。”
郑好盯着苏无名片刻,冷哼一声:“好,等着,我这就去取来。”说罢,转身朝着内堂走去。
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戒备。庭院内一片寂静,唯有风吹草木的轻响,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弓弦紧绷之声,苏无名心头一紧,当即大喊:“小心!”
一支雕翎箭裹挟着凌厉的劲风,从内堂的屏风后疾射而出,直取苏无名心口!苏无名身形急转,堪堪避开,箭镞擦着他的衣袍飞过,钉入身后的立柱,箭尾震颤不止。
卢凌风反应极快,拔剑出鞘,身形如电,冲入内堂。
只见郑好手持长弓,已然搭好第二支箭,眼神狠戾,正要再次发射。卢凌风剑势如虹,直逼而去,不过数招,便将郑好手中的长弓打落,反手将其制服,铁链加身,押着他朝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
公堂之上,卢凌风望着堂下的郑好,开口解释道:“他所用的雕翎箭,绝非寻常箭矢。
此箭以猛禽羽毛为羽,造价高昂,飞行迅疾,稳定性极强,是战场上武将的御用之物,亦是皇家仪仗的专用箭矢,工艺精湛,寻常人根本无缘得见。”
“郑好以这般珍贵的箭矢狩猎,既彰显了他荥阳郑氏的武将出身,也契合了他心高气傲、张扬跋扈的性子。”
苏无名补充道,目光落在郑好身上,“我之所以断定你有嫌疑,便是因你态度的前后反差。
你初见我时,满心不屑,认为我是小人得志;可当我提及仵作大赛,你却瞬间变得谦逊,自称不才,不愿参与。这般刻意的伪装,早已暴露了你的心虚。”
郑好咬紧牙关,拒不认罪,可他的证词漏洞百出,脚上的靴印与刺客藏身房间的足迹完全吻合,铁证如山。
更关键的是,衙役查验其箭囊,原本三十支雕翎箭,如今仅剩二十五支。郑好此前亲口承认,自己箭无虚发,除去狩猎用去两支、刺杀苏卢二人用去两支,尚有一支箭下落不明。
“那支失踪的箭,此刻正插在董越的咽喉之上。”苏无名将证物呈上,箭镞上的血迹与董越的血型完全匹配,“这支雕翎箭,出自你的箭囊,你还有何话可说?”
卢凌风见状,厉声呵斥:“郑好,若再不认罪,我便将你押至东西两市,当街行刑,让你荥阳郑氏的颜面,荡然无存!”
郑好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最终颓然低头,承认了自己射杀董越的罪行。他垂首道:“我不过是这盘棋上的一枚棋子,真正的谋划者另有其人。”
据郑好供述,半月前,他在酒楼偶遇董越,两人同为氏族之后,却因贱籍之身心生嫌隙。
董越当众冷落他,还出言讥讽:“同为氏族之后,你如今不过是个技不如人的仵作,何必攀附权贵?”这番羞辱,让睚眦必报的郑好记恨在心。
昨日,他前往钟士载府邸交流公务,在门前捡到一封匿名信,信中详细规划了暗杀计划:杜康酒楼对面的二层仓库为伏击点,申时动手,董越必会靠窗而坐,一击毙命。郑好被仇恨冲昏头脑,依信行事,搭箭射杀了董越,事后迅速撤离,自以为天衣无缝。
那封匿名信,此刻被呈于公堂之上,字迹与“吕将军”的请柬完全一致。
苏无名望着信件,眸色凝重:“谋划者对你的性情了如指掌,知晓你高傲记仇,故意挑唆你动手;更猜到你会使用身份鲜明的雕翎箭,一石二鸟,既除掉了董越,又将你推入深渊。”
“案发现场脚印稀疏,并非你未曾踩点,而是谋划者早已替你勘察完毕,你只需按信行事即可。”苏无名缓缓道,“结合仵作大赛的背景,这幕后之人,必是参赛的仵作之一,意在铲除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