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9章 破而后立(1/2)
---
楼望和那一拳砸下去的时候,整个熔洞都在颤抖。
不是形容,是真的在抖。头顶的钟乳石像被风吹动的风铃一样晃荡,拳头大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第七个傀儡的脑袋在他拳下碎成无数片黑色的碎屑,那些碎屑还没来得及地,就被火玉髓的红光烧成了灰烬。
秦九真靠在石上,张着嘴喘气,一句话都不出来。他见过狠人,在滇西老坑里混饭吃的人哪个不狠?可他没见过这么狠的——不是对别人狠,是对自己狠。楼望和那只右手,从指关节到手腕,皮肤全部裂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
那是火玉髓的反噬。玉石有灵,越是纯净的玉能,对人的负担就越大。普通人握一块火玉髓超过三分钟,手掌就会被烫熟。楼望和刚才那一拳,把火玉髓的能量压缩到了一点,威力是大,代价也大。
可这家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这手……”秦九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还能要吗?”
楼望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回去看了看手心,像是在检查一块刚切开的原石。然后他从怀里扯出半截绷带,用牙咬住一头,左手缠了两圈,用力一拉,扎紧了。
“骨头没事。”他,“皮肉伤,死不了。”
沈清鸢走过来,没有话,只是将仙姑玉镯贴在他的手背上。玉镯的青光温润如水,缓缓渗进裂开的皮肤里,血止住了。她的眉头皱得很紧,紧得像她手里那尊弥勒玉佛眉心那道刻痕。
“你不用每次都用这种打法。”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远处还在坠的碎石声盖住,“瞳力可以破阵,没必要硬碰硬。”
楼望和看着她笑了一下:“瞳力要留着。”
“留着干什么?”
“留着看夜沧澜的脸。”他将缠好绷带的右手举到眼前,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每一根都还能动,“等他发现自己布的阵被我一块一块拆干净的时候,那张脸一定很好看。”
沈清鸢没有话。她只是把玉镯从他手背上移开,转身去看那七个傀儡的残骸。地面上散着大片的黑色碎块,每一块都像是烧焦的木炭,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那是邪玉被净化之后留下的残渣,无毒,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楼望和蹲下身,用左手捡起一块碎块,凑到透玉瞳前仔细看了看。金光在他眼底缓缓旋转,碎块内部残留的纹路结构像一张被撕破的蜘蛛网,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散。
“果然是这样。”他自言自语。
秦九真凑过来:“什么样?”
“这些傀儡不是独立制造的。”楼望和将碎块捏碎,黑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滑,“它们是邪玉阵的一部分,每一具傀儡都连着阵眼。我们打碎一具,阵就缺一角。”
他站起来,望向洞。之前那些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此刻已经失去了活力,像死去的藤蔓一样挂在石上,颜色从深黑变成了灰白,用手一碰就化为粉末簌簌下。
“七个傀儡,七处阵脚。”楼望和的目光沿着洞扫过去,透玉瞳的金光照到哪里,哪里的黑色纹路就像被火烧到的蛛网一样迅速退缩,“这七处阵脚是夜沧澜专门用来封堵熔洞通道的。他想把我们困死在里面,可他犯了一个错。”
“什么错?”秦九真问。
“他把阵脚布在了玉麒麟的地盘上。”楼望和转过身,望向熔洞深处那头浑身由玉髓凝成的巨兽。
玉麒麟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参与刚才的战斗。不是它不愿意帮忙,而是它不能——它的四蹄被四道极细的黑色锁链拴住了。那锁链是从洞顶垂下来的,材质不是金属,是凝固的邪玉能量,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深深地嵌进玉麒麟的蹄腕里。
刚才楼望和他们与傀儡交战的时候,玉麒麟一直在试图挣脱。它的每一次挣扎都让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可锁链纹丝不动。
“夜沧澜上次来的时候,就已经布置了这些。”沈清鸢走到玉麒麟面前,抬头望着那双流转着火红色光芒的兽瞳,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意,“他知道玉麒麟是玉母的守护者,所以在布控玉阵的时候,第一个锁住的就是它。”
玉麒麟低下头,鼻息喷在沈清鸢的脸上。那股温润的凉意还在,但比之前弱了很多,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它的玉髓身体上,四道黑色的纹路正从蹄腕处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膝盖的位置。
“它在被邪玉侵蚀。”秦九真的声音有些发紧,“如果不尽快切断锁链,它会变成夜沧澜的傀儡。”
楼望和走到最近的一根锁链前,蹲下身仔细观察。锁链与玉麒麟蹄腕接触的地方,邪玉能量正在不断渗透,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扎进玉髓里。玉麒麟自身的火玉髓能量在抵抗,每一次红光亮起,都会烧掉一部分黑色纹路,但很快又有新的纹路从锁链上蔓延过来。
这是一场消耗战。而玉麒麟,正在一点一点地输掉。
“清鸢。”楼望和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沈清鸢走过来,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就明白了。那种表情她见过很多次——在缅北公盘上,在滇西老坑里,在昆仑玉墟的每一处险境中。那是楼望和决定做一件极其疯狂的事情之前,独有的表情。
“你要用三玉共鸣?”她问。
“锁链连着邪玉阵的主阵,硬砍是砍不断的。”楼望和将缠着绷带的右手按在锁链上,黑色的邪玉能量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一样向他手指爬来,“只能用三玉共鸣的纯净玉能,从内部把它烧干净。”
“你的瞳力——”
“够用。”楼望和打断她,“之前在圣殿那次,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尝试三玉共鸣,是临时抱佛脚。现在不一样了。你的弥勒玉佛已经完全激活,仙姑玉镯也恢复了巅峰,我的透玉瞳——”他顿了一下,眼里金光一闪,“刚才吸收了那么多火玉髓的能量,现在正好没处使。”
秦九真在-后-面-播-嘴:“那我呢?我能干什么?”
楼望和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帮我们守着洞口。夜沧澜丢了七个傀儡,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会再派人进来。”
秦九真握紧手里那把卷了刃的短刀,刀身上还残留着火玉髓的红光。他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那片黑暗里藏着什么。
“行。”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稳,“除非我死了,否则没有一个人能进来。”
他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今天晚饭吃什么。楼望和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为什么玉麒麟会让你通过融玉门吗?”楼望和问。
秦九真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对玉石的敬畏之心,是真的。”楼望和转过身,将双手按在另一根锁链上,“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很多,可真正对玉石怀有敬畏之心的人,太少了。夜沧澜没有,万玉堂没有,那些在公盘上一掷千金的豪客也没有。他们有本事,有手段,有资源,可他们只把玉石当成工具,当成筹码,当成往上爬的梯子。”
他顿了一下,透玉瞳的金光从眼底溢出,沿着锁链蔓延开去。
“可玉石不是工具。它们在地底下躺了亿万年,经历过地壳变动,经历过火山喷发,经历过无数次沧海桑田。它们比我们古老得多,也比我们更有耐心。”
沈清鸢走到他身边,将仙姑玉镯与弥勒玉佛相触。两件玉具同时发出嗡鸣,青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个正在苏醒的生命。
“开始吧。”她。
楼望和闭上眼。
透玉瞳在闭合的眼睑后面燃烧。他“看见”了邪玉锁链的内部结构——无数根极细的黑色丝线纠缠在一起,每一根丝线都是一条能量的通道,从邪玉阵的主阵眼一路延伸过来,扎进玉麒麟的玉髓身体里,像寄生虫一样拼命汲取着玉能。
而在这些黑色丝线的最深处,他“看见”了一个核心。
那是一块漆黑的玉,形状像一只眼睛。它在锁链的正中央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释放出更多的黑色丝线。
“伪透玉镜的能量投影。”楼望和在心里默念,“夜沧澜把伪透玉镜的一部分能量投射到了每一根锁链里,用这个来压制玉麒麟。”
要想烧断锁链,必须先毁掉这个核心。
可核心藏在锁链最深处,被无数层邪玉能量包裹着。普通的攻击打不到它,火玉髓的能量也只能烧掉表面的几层。这就是为什么玉麒麟挣扎了这么久,锁链纹丝不动的原因。
“三玉共鸣。”楼望和深吸一口气,“纯净玉能可以穿透邪玉的外壳,直接打到核心。”
他睁开眼,沈清鸢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没有多余的话,却什么都懂了。从缅北公盘到滇西老坑,从楼家古籍库到昆仑玉墟,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多到不需要话,一个眼神就够。
楼望和将右手按在第一根锁链上,沈清鸢将仙姑玉镯贴在锁链的另一端。弥勒玉佛悬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佛光。
秦九真背对着他们,面朝洞口,握紧了短刀。他的背影在火玉髓的红光中拉得很长,像一座沉默的山。
三玉共鸣,开。
那一瞬间,整个熔洞亮如白昼。
透玉瞳的金光、弥勒玉佛的青光、仙姑玉镯的翠光,三道光芒从两个人身上同时爆发,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三色光柱。那道光柱没有攻击任何东西,它只是存在——纯净、古老、庄严,像是大地深处最原始的那一道光。
光柱照射在第一根锁链上,锁链表面的黑色纹路立刻像被开水烫到的蛇一样疯狂扭动。黑色的邪玉能量在三色光芒的照射下迅速蒸发,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锁链在颤抖。
不是普通的颤抖,是那种从内部传来的、结构性的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锁链的核心深处拼命挣扎,试图逃出来。
楼望和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看见”三色光柱正在穿透锁链的层层防护,一层、两层、三层……每穿透一层,邪玉能量的反噬就增强一分。那些黑色丝线像无数根钢针,顺着透玉瞳的能量通道反刺回来,扎进他的眼底。
疼。
真他妈的疼。
这种疼不是肉体的疼,是一种更深的、直接作用在神经上的疼。像是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你的眼球上,然后慢慢转动。
可他咬牙挺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核心。那只黑色的玉眼正在三色光柱的逼迫下剧烈颤抖,表面已经出现了细的裂纹。
“再加一把劲!”他低吼。
沈清鸢的额头同样布满了汗珠。她将自己的玉能催动到极致,仙姑玉镯的翠光暴涨,像一道绿色的闪电劈在锁链上。弥勒玉佛的佛光也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无数细的金色梵文从佛像身上飞出,贴附在锁链表面,每一个梵文都在净化一片邪玉能量。
三色光柱猛然加粗了一倍。
那只黑色的玉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不是声音,是一种能量的波动,直接刺入两人的意识深处。然后,它碎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