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十抽一,全宰了(2/2)
“要接见么?”庄德问。
“晾着。”朱高煦大步跨下高台。“大明的门槛,不是谁想跨就能跨的。让他在大营外头的烂泥地里吹风。”
“等本王哪天心情好,再看看赏不赏他一根骨头。”
高台下方,那几千名幸存的战俘死死把头磕在木板上,连指头都不敢抬半分。
海风依旧呼啸。
远处的深水区,定海号那庞大的钢铁黑影静静蛰伏。
主炮黑洞洞的炮口,正死死盯着日向国的方向,随时准备撕裂下一个敢于露头的目标。
伊东祐尧在泥地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没人给他水。没人给他饭。甚至没人朝他看一眼。
身后跟来的两千武士和三千足轻,全被缴了刀,赶到港口废墟外面的烂泥滩上蹲着。
大明铁骑的长矛尖从头顶掠过,一圈又一圈地巡。
伊东祐尧的膝盖已经陷进泥里四寸。
六月的毒日头晒得他后脖颈起了水泡,但他一下都没动。
身后的首席家老合凑过来,声音压到极低。
"大人,再这么跪下去……"
"闭嘴。"伊东祐尧连嘴唇都没动。
"大人——"
"你没看见广场上那十八具烂肉是怎么死的?"
合闭紧了嘴巴,再没敢蹦出半个字。
伊东祐尧盯着前方戒备森严的大营。
他心里门儿清。大明这位煞星郡王不松口见他,是在掂量他这把老骨头的斤两。
别人提着旧主的人头来,那是底裤都交了的死局。
但他伊东祐尧不同。
他手里捏着一张能掀翻整个九州战局的底牌。
次日清晨。
中军大帐。
朱高煦顺手扯过一块粗麻布,来回擦拭着重马槊铁柄上沾着的泥污。
木村正信挑开门帘走进来。
“殿下,那伊东老头,还跪在外头。”
“那就接着跪。”朱高煦连头都没抬。
“整整十二个时辰了,没喝一口水,连哼都没哼一声。”木村正信咽了口唾沫。
“他带来的那些兵呢?”
“五千号人全缩在泥坑里,鸦雀无声。殿下,这老鬼骨头硬,跟昨天砍主子脑袋换命的那帮杂碎不一样。”
啪。
脏麻布被朱高煦丢在木案上。
“倭国这地界,本王就没见过什么硬骨头。去,把人拖进来。”
木村正信赶紧应声退下。
伊东祐尧被两名燕山卫甲士左右架着进了帐篷。
老头子那两条膝盖早就肿得发紫,皮肉粘在脏污的裤腿上。
但他脾气极倔。刚过门槛,便硬生生甩开两边甲士的手。
他拖着那条废腿,一瘸一拐走到正中央,规规矩矩地跪下。
大明最高规格的觐见礼,额头贴死在青砖上。
朱高煦坐在上首,没叫他起身。
“伊东祐尧。”
“罪臣在。”老头子的官话咬字极其标准。
朱高煦审视着他。
“没砍主子脑袋,没拉手下垫背。就带着五千张吃饭的嘴,空着两只手跑来投靠本王?”
“是。”
“本王不养闲人。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伊东祐尧抬起头。
那张被海风撕了三层皮的老脸上,透出一股极其老辣的决绝。
“罪臣手里没人头。但罪臣带进来的东西,比一百八十三个脑袋加起来都要命。”
朱高煦食指关节在膝盖甲片上敲了两下。
“讲。”
伊东祐尧身子往前压。
“殿下真觉得,长州藩去惹大明,是他们自找死路?”
大帐里静了下去。
朱高煦没出声。
伊东祐尧接着开口。
“长州藩再怎么能打,充其量也就是一群在自家地界上斗狠的武士。没有人在背后撑腰塞火器,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顶着大明水师的重炮去拔鸭绿江的水寨!”
朱高煦眼皮半垂。
“长州藩的后面,有人做局。”
庄德刚好走到大帐外头。听见这话,步子直接停在布帘子后。
帐篷里,朱高煦的嗓音透出极度危险的味道。
“谁?”
伊东祐尧将手探进宽大的袖口。摸出一个实心的硬物,双手高高托起。
“请殿下过目。”
木村正信上前取过,递到朱高煦跟前。
是一块极厚的实心铜币。正面印着一头狮子,背面是一串弯弯曲曲的番文。
朱高煦翻看两眼。
“什么玩意?”
“大兰国的通商钱。”
“大兰国?”朱高煦皱起眉头。
“极西北边过来的番邦。”伊东祐尧语气沉重:“一帮红毛蛮子。他们的船队从北边绕行,半年前摸进了九州西边。”
朱高煦指尖摩挲着铜板边缘。
“多少人?”
“三千。”
“三千?”朱高煦冷笑出声:“三千个长毛鬼,敢跑来本王跟前上眼药?”
伊东祐尧直摇头。
“殿下莫轻敌。这三千人全是杀人越货的亡命徒。”
“他们开了十二艘大船。木头外壳全包着生铜皮,两边侧舷全是铜炮。”
“一多半是熟练水手,另一半全披着半身铁甲,手里端火绳枪。”
朱高煦直击要害:“长州藩怎么上的贼船?”
“长州藩收了三百杆火枪。不要银子,拿人抵账。一杆火枪换五十个大活人。硬生生拉走一万五千号青壮男丁!”
木村正信脸色煞白。
“要这么多人干什么?”朱高煦盯着伊东。
“装上运兵船带走,再没一个回来。”伊东祐尧回答得干脆。
朱高煦死死捏住那枚铜币,突然笑起来。
“真是好算计。”朱高煦牙齿咬得咯吱响:“拿三百根烧火棍,套走一万五千人。顺带把长州藩当枪使,去试探大明的虚实。”
“长州死绝了,他们连根毛都没掉,躲在后头看大明的笑话。”
伊东祐尧重重磕头。
朱高煦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酒碗当场震裂。
“你龟缩在日向,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三个月前,这帮人也来找过罪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