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外派（1/2）
御兽宗山门巍峨，云气缭绕，一座座殿宇依灵脉山势错落排布，飞檐隐入云海，灵禽掠过长空，清越鸣啼此起彼伏。
自被朱海轩长老带回宗门已有数日，李秀英褪去了一路风尘，也渐渐适应了这座楚国三大宗门之一的修行圣地。
她如今是炼气化神修士，元神初成，寿元五百年。
放在任何一方修仙势力中，炼气化神都算得上中坚力量。
按照御兽宗不成文的规制，新晋炼气化神修士入门后直接便可就任外门执事，分管一方事务，地位远胜寻常外门弟子。
宗门例行询问其擅长的修行方向，或是御兽、丹道，亦或是阵法、符箓。
一旁数位外门执事也纷纷侧目，能以散修之身突破至炼气化神，这般毅力在整个修仙界都极为少见。
这也是宗门会对外招收在野炼气化神修士的主要原因。
因为这种修士即便无缘炼神返虚，按照以往经验来看，在得到宗门资源后修炼到炼气化神后期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一名炼气化神后期的修士，正是各大宗门对外的主要战力，多人联手布阵甚至能牵制一些炼神返虚初中期的大能。
李秀英微微欠身，神色谦和有度，依旧保持着多年养成的藏锋姿态，不急不缓开口：
“启禀大执事，晚辈早年孤身游历四方，机缘之下曾钻研过炼器一道，虽算不上精通，却也略通皮毛。”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执事皆是面露讶异。
御兽宗以御兽为本，丹、符、阵法为辅，炼器一脉反倒算不上宗门主流，门中潜心钻研炼器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负责外门人事调度的大执事沉吟片刻，便顺水推舟：
“既然你有炼器底子，那便去往炼器堂任职吧。炼器堂正缺人手。”
就这样，李秀英被引至宗门西侧的炼器堂。
此地炉火不旺，人丁凋零，显然并不是受宗门器重的一脉。
堂内主事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名唤左夏，乃是一位炼神返虚境的外门长老。
左夏性情孤僻，性子格外固执，修为卡在炼神返虚初期多年迟迟无法再进一步，索性便主动请辞，远离宗门权力纷争，躲到外门炼器堂做个闲散外门长老，每日与炉鼎、灵材为伴，不理俗世纷扰，只求安安稳稳熬完剩余寿元，寿终正寝。
宗门上下皆知这位长老的性格古怪，平日里更是鲜少有人主动上前攀附。
听闻新来的执事懂炼器，左夏只是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李秀英，语气平淡：
“口说无凭，我炼器峰讲究手上真功夫，你且出手一试，让老夫看看你的火候。”
为数不多的几十名炼器峰外门弟子也纷纷围拢过来，好奇打量着这位新晋执事。
众人大多觉得，一名半路出家的散修断然不会有太高的炼器造诣。
毕竟炼器需要知识底蕴，一代又一代修士的传承积累才能造就一位炼器大师。
“正好在下的本命飞剑需要重炼，便献丑了。”
李秀英并未推辞。
开玩笑，这等于是送上门的免费灵材，她当然不想浪费，直接就准备重炼一下自己的本命飞剑。
百年修行路上，她在林野暗中指引下早已将炼器基础打磨得无比扎实。
也正是依靠这门手艺才能在外界挣得修仙资源，支撑着她突破炼气化神。
她抬手取出伴随自己一百余年的本命飞剑，这柄剑最初只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下品法器。
当年她尚在炼精化气初期，在解决一伙劫修后得到此剑，便在林野的引导下将此剑祭炼为本命飞剑。
百余载朝夕相伴，心神与剑交融，她一路修行、四处搜集灵材，不断往剑身之上叠加珍稀灵材，铭刻灵纹、淬炼胎基，硬生生将一柄下品法器打磨成了上品法器。
而此番突破炼气化神、元神初生的关键时刻，她更是借突破溢散的灵力再度祭炼，这柄剑已然完成蜕变，正式踏入下品法宝之列。
此刻灵力运转，炼气化神修士独有的三昧真火自指尖悄然升腾。
虽然没有火灵根，但以木气生火，这三味真火温度反而更高，且不狂暴。
火焰温润且极具穿透力，赤红色火舌缠绕剑身，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动作行云流水，抬手落印、铭刻灵纹一气呵成。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柄崭新的飞剑缓缓悬浮于半空，灵光内敛，剑刃莹润，隐隐有细微嗡鸣作响，那是法宝独有的灵性在觉醒震颤！
本就在突破后晋升下品的法宝飞剑，本该尚需蕴养数年才可能诞生灵性，但此刻辅以多种炼器堂的稀有灵材重炼，直接晋升中品法宝，居然当场诞生了灵性！
重炼本命飞剑
中品法宝！
整个炼器堂瞬间安静下来。
左夏原本慵懒的神态骤然收敛，浑浊的双眼猛地亮起，快步上前，指尖轻触剑身，细细探查其上排布的灵纹与交织形成的禁制。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的法宝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一名炼气化神修士如此轻松凝练三昧真火，还随手重炼就将一件下品法宝晋升到中品，这般炼器功底放眼整个外门乃至内门，都已是顶尖！
即便是换作他这个长老亲自上场，恐怕也无法做到更好。
“好！好一个炼器苗子！”
左夏连道两声赞许，固执的脸上难得露出真切笑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疏离：
“老夫痴迷炼器一道，可我御兽宗门下天骄虽不少，但在炼器一道上却皆是庸碌之辈，没想到今日竟遇上你这般良才。丫头，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做老夫的关门弟子？”
李秀英表情一怔，神他妈的关门弟子？
负责帮你关门吗？
不过看着对方真挚的神情，她也很快反应过来，都是受了本尊的思想荼毒。
很显然，这位左夏长老说的关门，是很正经的关门。
于是她当即躬身行礼：
“徒儿李秀英拜见师尊。”
能拜一位炼神返虚的长老为师，对如今的她而言无疑是天大机缘。
特别是，对方还是一位寿元无多的长老！
一旦对方坐化，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应该是能分到不少遗留宝贝的。
自此，她便留在炼器堂，每日聆听左夏传授毕生炼器心得，朝夕受教，修行与炼器两道齐头并进。
在拜师之前，李秀对炼器的认知还停留在散修的划分上。
她只知晓凡兵之上分为法器和法宝两大品类，每一类又细分为下、中、上、极四个品级。
炼精化气境的修士，日常使用的大多是各式法器；
唯有突破炼气化神，拥有元神与三昧真火，才有能力炼制和催动法宝。
而跟随左夏修行之后，她才彻底打开眼界，明白了炼器一道真正的浩瀚层级。
左夏坐在炉火旁，拿起一块精铁，一边随手锻打，一边耐心讲解，声音不疾不徐：
“英丫头，你从前在外漂泊，应该只识法器、法宝，却不知这之上还有灵宝。而法宝、灵宝，又分先天与后天，其中门道，差之千里。”
“为师就先说这最基础的法器。”
老者手中铁槌起落，叮叮当当之声清脆悦耳：
“法器以灵纹划分品级，单道灵纹承载灵力通路。我们修士亲手铭刻的灵纹，皆为后天所铸。按照灵纹数量界定高下评级，下品法器蕴含一至十二道灵纹，中品十三至二十四道，上品二十五至三十六道，极品三十七至四十八道。这就是法器的品阶判定。”
他放下铁槌，取来一枚由灵纹交织而成的玉牌：
“灵纹单独排布，只是灵力通道；可若是将数十道灵纹按照特定轨迹交织、勾连，层层嵌套，便会形成禁制。由灵纹禁制构筑而成的器物便是法宝。禁制同样分四阶，对应法宝品级，下品禁制、中品禁制、上品禁制、极品禁制，威力天差地别。”
“法宝分后天、先天两种。”
左夏话锋一转，说起其中核心区别：
“后天法宝便是如你方才炼制一般，以寻常灵材为底，铭刻灵纹、编织禁制而成。而先天法宝所用主材乃是天地孕育的先天灵物，这类灵材内部天生便有成型的先天禁制，只需稍加勾连便可成就一件先天法宝。”
“先天禁制乃是天地自然孕育，上合天道运转规则，浑然天成。因此大多数在同等数量禁制下，先天法宝的威力往往要强于后天法宝数倍。不过凡事无绝对，世间极少数顶尖炼器大师，以自身高深修为摹仿天道禁制，炼制的后天法宝威能也能压过同阶先天法宝。”
顿了顿，老者又继续说道：
“但你也不必一味追捧先天法宝。先天灵物自带的禁制是固定的，未必能完美契合你的战斗风格和灵力属性。后天法宝却可以由炼器师量身打造，最是贴合自身。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讲完法宝，他话锋抬升，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
“法宝之上便是灵宝。二者本质截然不同。法宝的核心是灵纹禁制，而灵却是内含法则道纹。道纹承载天地法则，也分为后天灵宝与先天灵宝。所谓后天灵宝顾名思义，正是炼器大师以自身法则修为将法则之力具现化凝练成道纹固化到法宝之中；先天灵宝更为神异，诞生之初便自带具现化的法则道纹，能直接引动天地规则。”
说到此处，左夏举了一个流传极广的例子：
“就譬如传说中的先天灵宝芭蕉扇，一扇引动天地本源之火，六丁神火燎原，寻常水火法术在其面前不值一提；再一扇搅动八面风之法则，漫天烈焰顷刻熄灭，若是对着人扇动，便可借风之法则伟力将人直接吹至八万四千里之外。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灵力比拼，而是调动整片天地的规则，这便是先天灵宝的恐怖之处。”
李秀英凝神细听，将这些全新的知识一一记在心底。
结合自身那柄本命飞剑，她也终于解开了多年的疑惑。
这柄剑最初只是一柄下品法器，百余年来她心神与之相连，如同哺育挚友一般，不断搜集灵材、增补灵纹、加固禁制，才一步步完成蜕变。
正是因为长久的心血祭炼，剑与她心神相通，剑身物质已经彻底被她同化为身体的一部分，这才能随着她的修为提升，搜寻天材地宝重炼一番后就能一同成长。
回想过往，她曾粗浅地认为凡兵是死物，法器能导运灵力，而法宝诞生灵性，可自动护主、主动攻敌。
如今在真正的炼器师指点下，她才明白这份认知虽然不算错，但却太过浅薄根本没有触及炼器一道的真谛。
也是在这一刻，此前林野旁敲侧击透过识海迷障给她零零碎碎传输的炼器经验，终于被她整合了起来！
没有灵纹的凡兵，即便再锋利也就只是死物。
法器，就像是修士打造的工程机械。
一道道灵纹，就如同机械内部的电路板与线路，作用便是疏导、流转、放大灵力能量。
而法器于修士的重要性，便在于其更强的物质外在形态和能量传导性，从而相同的灵力却能爆发出更大的灵力输出，造成更强的威力破坏。
这是单凭修士肉身与丹田，灵力输出功率无法做到的，借助法器的灵纹通路，便能释放出远超自身的力量。
也因此，法器于炼精化气修士而言正如同凡兵与凡人之间的战力增幅关系。
只是后者靠材质坚固和锋利，前者依仗的却是灵力的输出效率。
凡人用兵器，是因为金铁比自身坚硬，用之战斗硬碰硬就算有所损伤也不伤自身。
这就是人族对器具最初始的运用。
而修士亦是如此，采取比自身体魄更坚固的材质，比自身经脉灵力运转更通顺无阻的材质，从而在同等修为灵力下释放出更强的能量输出效率，造成更强的攻击威能，这就是法器。
至于法宝，灵纹交织成层层禁制形成等同于机械电子的非门逻辑判断，就好比给机械搭载了智能芯片。
所以法宝才有灵，拥有了基础的判断能力，无需修士时刻神识操控，更是能在遭遇危险时自动护主，面对敌人时主动出击，这便是法宝灵性的来源。
事实上它跟智能机械一样，并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灵性’和‘智慧’。
它甚至没有‘我’这个概念。
纯粹就是灵纹禁制交织下组成的一个判断程序。
就像你设置两道门，男的走左边，女的走右边。
门后门又是三道门的选择，进行筛选判断。
然后在门后有门，无限循环筛选下的终点，放置一个奖励或者一个攻击的指令。
于是灵力在通过一道又一道‘门’的判断后，在固定的回路里流转，就有了‘灵性’。
单独一个警示禁制，有的能检测周围灵力波动，有的是检测血气反应，本身就是一件‘死物’，‘工具’。
但将它融入法宝的非门判断之中，当法宝内置的警示禁制被触发，储存的灵力就会被自动催发，在修士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激活了护盾或者攻击机制。
这，便是修士眼中法宝所谓的‘灵性’。
事实上，它没有生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智慧，更不会思考。
而灵宝，已然跳出了器物的范畴。道纹承载法则，持有者可以借助器物之力，调动、甚至小范围改写天地规则。这等力量，已经是另一个维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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