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代际分歧(2/2)
争论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直到陈野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让棚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这位联盟最高指挥官的裁决。
陈野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还有些滞涩,但目光扫过众人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雀的勇气和进取心,是好的。一支军队,一个组织,不能没有这股锐气。”他首先肯定了云雀,让年轻的营长脸色稍霁,“他看到了危机在酝酿,想主动出击,防患于未然,这份警惕也值得肯定。”
他话锋一转:“但是,岩恩的分析,更贴近我们眼下的现实。我们的家底有多厚,伤员有多少,装备缺多少,粮食药品还能撑多久,这些账,不能不算清楚。打仗,尤其是主动出击、扩大地盘的仗,打的是后勤,是综合实力,不是光凭一腔血勇。”
他走到棚子中央,那里挂着一幅简陋的、标注着敌我态势的地图。“我们现在的位置,就像一块刚刚从火里抢出来的热铁,看着红,烫手,但也很脆,经不起猛烈的捶打。我们需要时间,让它冷却,淬炼,变得坚韧。”
他指向地图上“黑曼巴”可能活动的区域和代表“彼岸花”的遥远标记:“敌人当然不会睡觉。‘黑曼巴’在捣鼓新东西,‘彼岸花’在觊觎这片土地。所以,我们既要休养生息,又不能龟缩不动。”
陈野看向云雀,又看向岩恩:“云雀,你的营队,还有山鹰的侦察分队,从即日起,执行一项新任务:在巩固现有防线、协助周边村寨恢复秩序的同时,对‘黑曼巴’可能的活跃区域,进行高强度的、隐秘的侦察和骚扰。目标不是决战,而是摸清他的底细——实验室位置、守卫力量、运输路线、与‘彼岸花’联系的证据。有机会,就打掉他一两个前哨站,销毁一批原料或成品,让他不得安生,延缓他的进度。这叫‘积极防御’,既保持压力,又不贸然决战。”
他又看向岩恩和其他头人:“岩恩,以及各部落,你们的任务是全力推进‘磐石计划’,加快内部恢复。粮食生产、房屋修缮、伤员救治、新兵训练、装备修复,这些都是重中之重。同时,加强对周边村寨的联络和帮扶,用实际利益和我们的《约法》精神吸引他们,巩固我们的基本盘。我们需要一个稳定、能提供持续支持的后方。”
最后,他总结道:“扩张,不是现在。但防御,必须是积极的。清理毒贩,是我们的根本目标,但要有策略,有步骤。我们现在力量不足,就像一个人病后初愈,需要先调养身体,恢复力气,同时用手里的拐杖(指云雀的骚扰侦察)赶走凑到眼前的恶狗,而不是立刻提着刀去追打远处的狼群。等我们身体养好了,力气恢复了,手里的拐杖换成了更锋利的刀,那时候,才是我们主动出击、彻底扫清毒瘤的时候。”
陈野的裁决,试图在激进与保守之间找到一条务实而折中的道路,既肯定了年轻人的锐气,将其引导向更具操作性的方向,又坚持了休养生息、巩固根基的总体方针,维护了老派军官的权威和现实考量。
然而,分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难以轻易消除。云雀表面上接受了命令,但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和不甘并未逃过苏清月的眼睛。一些年轻军官私下里仍觉得陈野过于谨慎,错失良机。而岩恩等老派,虽然认可陈野的总体安排,但也对云雀等少壮派的冒进思想深感忧虑,担心他们会在执行“骚扰侦察”任务时擅自行动,酿成大祸。
会议在一种表面达成一致、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陈野回到自己的住处,疲惫地坐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苏清月跟了进来,递给他一杯水。
“你看到了,”陈野缓过气,苦笑道,“仗打完了,更麻烦的事才刚开始。”
苏清月点点头:“代沟和理念冲突,比对付明面的敌人更难调和。云雀他们太年轻,太渴望用一场彻底的胜利来证明自己,也证明联盟的道路。岩恩他们则是被太多的失败和代价磨得太过谨慎。你这个大家长,不好当。”
“是啊,”陈野望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丝,“但再难,也得走下去。希望时间能让他们都更成熟一些吧。”话虽如此,他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知道,内部的裂痕,有时比外部的刀剑更致命。如何弥合这道代际分歧,平衡各方诉求,将是他接下来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而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来,在门外报告:“指挥官,苏长官,山鹰队长急报,云雀营长在未获进一步明确指令的情况下,已私自率领其营直属侦察排,离开驻地,向东南边境方向运动,意图不明!”
陈野和苏清月的脸色同时一变。最担心的事情,似乎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