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愿赌服输”(1/2)
“簇簇簇……”
大雪茫茫而落,
铺天盖地,将整片旷野覆成一片无垠的素白。
此刻峨眉众人都已退入了玉清观,
绿袍老祖挟着杨花回了慈云寺,
龙飞踉跄追在后面也消失在了山门之内,
连那之前大发神威万千金蚕的嗡鸣与七具粉红骷髅魔女的厉啸都已消散得干干净净。
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鏖战,
在这场绵延不绝的大雪中落下了帷幕,
只在旷野上剩下一片狼藉。
碎裂的飞剑残片半埋在雪中,偶尔反射出一缕黯淡的微光;
被大雪覆盖慈云寺近七十名邪道强人的尸首,已冻成冰雕,模样凄惨;
被金蚕啃噬殆尽的白骨散落在豆腐坊到慈云寺的雪路上,已被新雪覆去了大半;
那方被齐灵云的剑光斩去半截的青石磨盘,孤零零地立在豆腐坊的废墟之中,磨眼里的豆渣早已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
天地之间再无任何声响,
静得能听见雪片落在雪地上的簌簌细响,
仿佛方才那场震天动地的大战不过是一场幻觉。
这场大战,
峨眉大败仓皇而逃,
而死伤惨重的确是慈云寺,
峨眉……一人未死。
看似慈云寺赢了,实则输了。
不过……
也未完全输。
在旷野西南方向约五里之外,
那棵挂满冰凌的老槐树下,同样是一片沉寂。
可这沉寂与外头的寂静截然不同——
它不是空无一人的安静,
而是三个人各怀心思、谁也不肯先开口的死寂。
连落在肩头的雪都不敢出声。
齐金蝉站在树下,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已没有了方才的嚣张与笃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之后尚未回过神来的茫然与不可置信。
可在这茫然的底下,
愤怒仍在燃烧——他不甘心,他怎么可能甘心?
明明他算到了绿袍老祖会来,明明他确认过那老毒物不过是朱梅的手下败将,明明苦行头陀与嵩山二老都在,明明罗浮七仙已将龙飞逼到了绝境——所有的牌都押在必胜的桌面上,怎么翻开底牌的时候,赢得不是他?而不甘之下,还有一层更深的、他不愿承认的恐惧正在悄然蔓延。
那是恐惧——不是恐惧死亡本身,而是恐惧兑现承诺。
宋宁静静地站在老槐树的另一侧,肩头积了一层薄雪,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没有看齐金蝉,也没有看朱梅,只是将目光投向远方东面天际。那里,夜色正在被一缕极淡极淡的灰白色缓缓吞噬。那一线鱼肚白从地平线下渗透出来,沉默而坚定,如同有人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墨色的天幕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然后顺着那道口子一点一点地将黑暗剥落。
朱梅已经站起来了。
她的后背抵着老槐树粗粝的树干,双手反扣在树皮上,指甲不自觉地抠进一道裂缝里。她谁也没有看,又似乎谁都想看——目光在树下徘徊,像是她整个人都被撕裂成了两半。这场赌局不关她的事,从始至终她只是那个拼命劝阻却被两人同时推开的旁观者。可她的脸上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恐慌——那是一个人在眼睁睁看着一件事即将无可挽回地发生时,却又知道自己无力阻止的绝望。
终于,
在这无尽的沉默中,
那抹杏黄僧影缓缓转过身来。
“齐小檀越,”
宋宁的目光从远方那片正在扩散的曙光上收了回来,
落在齐金蝉身上,
声音不高,
却在这片死寂的雪夜中清晰得如同钟磬之音:“龙飞带着最后八口九子母阴魂剑,已回到了慈云寺。罗浮七仙炼化了一整夜,终究没能将二十四口剑全部毁掉。绿袍老祖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峨眉全部高端战力,峨眉被迫退回玉清观,损了一件镇府之宝,坏了一件镇山之宝,连白云大师元敬的肉身都留在了这片雪地上。”
他顿了顿,
望着齐金蝉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
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道早已算好了答案的算术题:“所以——这场赌局,谁赢了?”
“妖僧……”
齐金蝉的嘴唇翕动了半晌,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火,
想骂,
想吼,
想像方才那样用最响亮的声音把这个妖僧所有的得意与从容全都压下去。
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不是不想——是他确实输了。
他咬着牙,
将“我输了”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又滚,
每滚一次都觉得屈辱难当,
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妖僧,是你赢了。但你别得意——你不可能一直赢。”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压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拖着一道血淋淋的不甘心。
“没关系。我们只说这一局。”
宋宁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
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的笃定。
他望着齐金蝉那双仍旧闪烁着愤怒与不甘的眼睛,
语调依旧是不紧不慢,“小檀越,愿赌服输。如今胜负已分——你是否要履约?”
“妖僧,我当然愿赌服输!!!不用你废话!!!”
齐金蝉死死盯着宋宁,
那双眼睛里最后的机会也熄灭了,
只剩下一种强撑出来的、少年人的尊严与倔强,“老子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更不是输不起的孬种。我会自刎的——我说到做到。”
“好,那就请小檀越兑现诺言。”
“不可——!”
宋宁话声刚落,
朱梅那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声音终于从老槐树下炸开。
“咻——”
她身影一闪,
没有落在齐金蝉面前,
而是直接落在宋宁身前。
那张清丽的面孔上满是泪痕,
眼眶红肿,嘴唇在不住地颤抖。
她抬起头望着宋宁,
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
没有指责,
只有一个女子在即将失去某个重要之人时,最原始、最脆弱的哀求。
“小和尚,他,他还只是个孩子。他才十二岁,刚刚学会御剑驾云,刚刚第一次下山离开峨眉,他说的那些话你千万不要当真,他只是气昏了头,只是一时意气——他不是真的想要你的命!他只是……他只是太想要赢了,一时意气罢了。”
她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剜出来的。
她伸手扯住了宋宁的袖口,
扯得紧紧的。
“小和尚,你从来不会跟人计较这些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在慈云寺里帮过我那么多次,你从来不会让我为难,从来不会让我伤心。这一次也一样,对不对?你不会真的让他死的,你只是吓唬吓唬他,你只是想让他长个教训,对不对?对不对?”
宋宁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朱梅那张满是泪水的脸,望了很久很久。
雪花落在他的眉睫上,
他没有拂去。
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似乎转过了一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小和尚,我求求你了。你从来没有拒绝过我,每一次我求你停下,你都停下了。这一次,这一次你也一定会答应我的,对吗?你不会让我眼睁睁看着齐金蝉在我面前死掉的,对不对?”
望着宋宁没有开口,
朱梅更加慌了,扯着他的袖口如弦如泣。
“朱梅檀越——这,对我不公平。”
沉默了许久的宋宁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
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只是淡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他望着朱梅那张因他这句话而骤然僵硬的脸,
继续问道:“若输的人是我——而他会放过我吗?”
“如果输的是你,我也会去求齐金蝉放过你的,小和尚!!!我发誓!!!”
朱梅没有犹豫,
立刻喊道!
“我知道你会,朱梅檀越。但是……他会放过我吗?”
宋宁淡淡说道,
随后,
他摇了摇头,“不,他不会。他只会笑眯眯地看着我的血流在这棵老槐树下,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朱梅檀越。,我不会因为你替他求情而觉得不公平——每个人都有偏爱,这没有错。可你若问我能不能放过他——那我也问你一句,若输的人是我,他会给我一次活命的机会吗?”
朱梅张着嘴,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慢慢地、僵硬地转过头,
望向身后那个一言不发的少年,
看向他的眼睛,
看向他那张写满了不甘与愤怒的脸。
然后她明白了——
不是小和尚不放过齐金蝉,
是齐金蝉从来不曾给小和尚活命的机会。
“朱梅——别求他!”
齐金蝉的声音终于响起,
冰冷而生硬,带着一种决绝的自尊与少年独特的倔强。
他望着朱梅那张泪水模糊的脸,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可若仔细听,那里头压着的是一种决绝的自尊。
“我不用你替我求情。这妖僧说的一点都不错——倘若是他输了,我绝不会放过他。可那又怎样?我出尔反尔了吗?我跪地求饶了吗?我推卸责任了吗?我既然敢赌,就敢承担。你不必替我求情,死的是我,又不是你。”
朱梅的身体晃了一晃,
如同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
齐金蝉的目光已越过她,死死地、冰冷地锁在那抹杏黄僧影上。
他咬了咬牙,
忽然开口了,
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却不再是为了撑面子的虚张声势,
而是一个人真正冷静下来之后、以事实为基础和对方谈条件的妥协:“妖僧——我一定自刎,绝不赖账。但能不能让我先回玉清观——和我母亲道个别,和我姊姊说几句话?最多一日,一日之后,我自会去慈云寺找你,当着你的面自刎践约。”
“不可。”
宋宁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片刻迟疑,
甚至没有给齐金蝉留出一丝商量的余地。
他望着齐金蝉那张骤然僵硬的脸,
声音依旧平淡,
却字字清晰如同刀刻,“现在。马上。在此处……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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