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野狐岭(3)(1/2)
野狐岭的春天总是来得晚些,四月末的风沙就开始躁动了。
五月初,山口的野花在风里摇曳,黄花菜与狼毒花混生在乱石缝间,一丛一丛的,透着一股荒凉里不肯低头的倔强。
坝上昼夜温差悬殊,晨雾还没散尽,隘口的碎石路面上已凝了一层薄霜。
风掠过山脊,卷起沙土和干草,扑在凉州军旗上猎猎作响。
马粪、铁器与远处草甸飘来的苦艾气息混在一起,像一道无形的墙,把西戎人牢牢挡在关外。
周凛的五千轻骑与王合从镇北军大营调来的三万步卒,在山道上筑起一道血肉防线,硬生生扛住了西戎前锋的七次试探性冲锋。
阵前的尸骸堆了老高,血渗进碎石缝里,被晨霜冻成了暗褐色的冰。
第四日傍晚,赫连赫元亲自带了精骑列阵压上来,箭雨密得像乌云盖顶,压得守军几乎抬不起头。
周凛左臂被流矢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陆白榆替他缝合时,他咬着浸透冷汗的粗布巾,自始至终没出一声。
布巾刚从嘴里扯下来,他便哑着嗓子望向隘口外的尘烟,“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北狄人来,我们自己先撑不住了。”
帐内一片死寂。王合眉头紧皱,“夫人,北狄那边会不会出了什么变故?按路程算,信早该到了。五公主若不出兵,单凭隘口这几万人,拖不了太久。”
周凛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陆白榆。他跟了她太久,知道她从不无的放矢。可这一次,连他心里都有些打鼓——
西戎人来势汹汹,守军已经伤了二三成,北狄若真不来,这仗就没法打了。
陆白榆站在舆图前,背对着众人,望着北狄的方向。她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他们会来。”
“夫人何以如此笃定?”王合忍不住问。
陆白榆转过身,目光沉静地扫过帐中诸将,微微一笑,“因为他是顾家四郎。”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五公主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凉州若败,西戎坐大,下一个就是北狄。况且她也需要一场仗来给自己增添威望,所以她不会让赫连赫元得逞。”
说完她在案边坐下,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开始写呈给顾长庚的军报。
仿佛那即将到来的援军,不过是一桩迟早要兑现的约定。
帐外风沙呜咽,帐内无人再问。
第五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隘口上的哨兵忽然僵住了。
他揉了揉被风沙迷住的眼睛,又眯起眼仔细看了看,随即猛地转身,嘶哑的喊声划破黎明,“旗,北狄的狼头旗!”
所有人都冲上了隘口。晨雾中,一杆黑底金线的狼头旗率先刺破地平线。
五公主乌维兰的王旗在晨风里猎猎飞扬,铁甲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出一片冰冷的寒芒。
北狄铁骑排成雁形阵,从北面压过来,马蹄踏地的闷响如同滚雷,由远及近,震得隘口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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