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天师立府(2/2)
张道陵眉头微皱:“可曾伤人?”
“不曾。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只以道法震慑,未伤一人。”王长顿了顿,“但他们散去时放话,说蜀地千百年来都是巫祝当家,道门想在此立足,须过他们‘三关’。”
“三关?”赵升冷笑,“什么三关?”
“一关‘斗法’,二关‘医疫’,三关‘祈雨’。”王长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说是若师父过不了这三关,就请离开蜀地,否则……否则他们要请动‘老祖宗’。”
张道陵接过兽皮,扫了一眼。
字迹粗陋,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阴森之气。尤其是“老祖宗”三字,墨迹格外浓重,仿佛写字之人写到此处时,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敬畏。
“蜀地巫祝……”张道陵将兽皮轻轻一搓,兽皮化作飞灰,“传承上古,确有真才实学者。但这些年与妖魔勾结,借瘟疫敛财,已失本心。”
他转身,望向正在建设的正殿。殿顶那尊三清宝像——太清、玉清、上清——已初具雏形,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道韵。
“王长,赵升。”
“弟子在!”
“传我法旨:七日后,天师府正殿开光,请蜀地所有巫祝、方士、散修前来观礼。”张道陵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他们,那三关,本座接了。但不是在他们选的地方,而是在这天师府前,在青城山巅,在众目睽睽之下。”
王长、赵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是!弟子这就去办!”
二人刚要离去,张道陵又补充道:“且慢。去时态度要恭敬,言辞要谦和。就说——天师府初立,诚请蜀地诸位前辈高人莅临指教。若有真本事,天师府愿以客卿长老之位相待;若只是虚张声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那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道’。”
七日后,青城山热闹非凡。
天还未亮,山道上已是人流如织。有衣着华丽的豪绅坐着滑竿上山,有衣衫褴褛的百姓徒步攀登,更多的则是各式各样的“修行者”——披兽皮、戴骨饰的巫祝,摇铃持幡的方士,背剑负琴的散修,甚至还有几个光头僧人混在其中。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天师府。
这座短短三个月拔地而起的道宫,此刻正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中。建筑依山势而建,层层递进,气象恢宏。
最前方是九丈高的山门,门楣上“天师府”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据说是张道陵以剑气刻成,字中蕴含正一盟威之道,邪祟望之即退。
山门后是宽阔的广场,可容万人。此刻广场上已摆下三百张蒲团,呈八卦方位排列。
正中是一座三丈高的法坛,坛上供奉着三清圣像,像前香炉中青烟袅袅,香气竟是之前归元丹的余韵所化,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好大的手笔……”一个白发老巫祝拄着蛇头杖,眯眼打量着法坛,“这三清像,用的居然是‘养魂玉’!这一尊像,就够买下半座成都城!”
他身旁一个满脸刺青的年轻巫祝啐了一口:“显摆什么!待会儿‘三老祖’来了,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威风!”
“噤声!”老巫祝瞪了他一眼,“今日非同小可,看看再说。”
人群陆续入场,在引导弟子的安排下按门派落座。巫祝们占据了坤位(西南),约有两百余人,个个面色不善;方士们在震位(东方),有百余人,交头接耳,神色忐忑;散修们分散在各处,更多的是看热闹的百姓,将广场外围挤得水泄不通。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当当当——”
九声钟鸣,悠远绵长,震得山中云雾都为之翻涌。
钟声中,天师府正殿的大门缓缓开启。
张道陵缓步走出。
他今日的装束又有所不同:头戴“九霄芙蓉冠”,冠顶镶嵌九颗宝珠,对应九曜星辰;身着“山河社稷袍”,袍上绣的蜀地山水图竟隐隐流动,仿佛活物;腰系“八卦乾坤带”,带上悬着阳平治都功印;背插雌雄降魔剑,剑鞘一蓝一红,流光溢彩。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的气势。
明明只是缓步行走,却仿佛与整座青城山融为一体。每一步踏出,脚下就漾开一圈淡淡的金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地面草木都微微低伏,仿佛在行礼。
“恭迎天师——!!!”
三百名天师府弟子齐声高呼,声震云霄。这些弟子大多是在瘟疫中得救的年轻人,经张道陵亲自考核,收录门墙。虽然修行日浅,但个个精气饱满,眼中透着虔诚与坚定。
张道陵走到法坛前,先对三清像行了三拜九叩大礼,然后转身,目光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洞穿人心。那些原本窃窃私语、面带不屑的巫祝方士,被这目光一扫,竟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低下头。
“诸位,”张道陵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天师府开光,承蒙蜀地同道莅临,贫道不胜感激。”
他顿了顿,继续道:“贫道知诸位中有疑虑者——张道陵何人?外来道士,何以在蜀地开宗立府?又何以号令鬼神,净化瘟疫?”
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今日,贫道便给诸位一个交代。”张道陵右手一抬,阳平治都功印飞起,悬在半空,“此印,乃太上老君亲赐,授我‘正一三天大法天师’之位,总领人间鬼神之事。印在,则天命在。”
九龙宝光从印中垂下,在空中交织成九条金龙虚影,龙吟阵阵,威压如山。
不少巫祝脸色发白——他们常年与鬼神打交道,最能感受到这方印蕴含的权柄之重。那是真正的“天授神权”,与他们靠血祭、契约获得的微末法力,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至于净化瘟疫,”张道陵左手虚抓,归元鼎的虚影在掌心浮现——虽是真鼎已化,但道韵犹存,“乃是集六魔归元之力、文昌帝君舍身之德、蜀地山河气运、人间正道之心,炼成‘乾坤归元丹’,化入山河所得。此非一人之功,乃天地人三才同心之果。”
鼎影中,隐约可见六色光华流转,至善白气居中调和。那股玄妙的道韵散发开来,让在场所有修行者都感到自身法力在隐隐共鸣——这是大道的感召。
“好一个‘天地人三才同心’!”忽然,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巫祝群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个老得不成样子的巫祝,缓缓站起。
这三人实在太老了。皮肤如千年树皮,布满褶皱和老年斑;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瞳孔;头发稀疏,用骨簪勉强挽着。他们穿着同样破旧的黑色麻衣,衣服上绣着早已褪色的诡异图腾。
但就是这样三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老人,一站起身,整个广场的温度就骤降了三度!
阴风乍起,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叶在空中打着旋,竟拼凑成三个扭曲的鬼脸,对着法坛方向无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