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老夫老妻线重新落地(1/2)
第七批夜防图换完后的第三夜,议事殿的灯还亮着,医阁外头也没暗。
不是伤员多。
是秦枫又没回来。
江映月把最后一盏稳魂药倒进玉瓶时,外头刚好起了风。
风从回廊尽头灌进来,把门边那盏灯吹得轻轻一晃。
她抬眼看了一下。
没说话。
一旁的小医官正低头收拾伤案,见她停住,才小心问了一句。
“夫人,要不要再派人去议事殿问一声?”
“不用。”
江映月把玉瓶放回案上。
“他若还在那边,就不是问一声能回来。”
可她转身时,指尖还是在桌沿上轻轻按了一下。
胸口发闷。
这几天太玄里外都没停过。
东南裂潮。
旧市空契。
天曜旧宫。
所有线头都往秦枫身上拽。
江映月把那件外氅披上,径直出了门。
......
回廊尽头的灯很冷。
秦枫回来时,刚好和她撞上。
他明显是从外城那边回来,衣摆上还压着一层没化开的寒气,肩侧也沾着一点很淡的灰。
江映月先看见的不是这些。
是他腕骨处那道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裂口。
不深。
却一直渗着血。
她脚步停住。
秦枫也停了。
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个时辰还站在医阁外。
“怎么还没睡。”
江映月没答这句。
只看着他那只手。
“你又去哪了。”
秦枫低头看了一眼。
像是这才想起自己还带着伤。
“去北库看了眼旧录。”
“顺路把外院换岗图也对了一遍。”
“伤呢。”
“小口子。”
江映月抬眸。
“秦枫。”
这一声不重。
秦枫却先安静了。
江映月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把人往医阁里拽。
秦枫没动。
“里面还有人。”
“我已经让他们退了。”
“还有议事殿那边。”
“你今晚不去了。”
她说完,手指扣在他腕上,力道不算大。
秦枫却没再往后挣。
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生气了?”
江映月把人拉进内室,反手关上门。
“没有。”
“我只是懒得等你自己想起来,你也是个人。”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了静。
外头风声被门板一隔,忽然就远了。
秦枫站在原地,居然低低笑了一下。
江映月没理。
把药匣打开,先把他按到榻边坐下。
“手伸出来。”
秦枫照做。
她低头剪开腕上那截已经被血黏住的布。
动作不算轻。
秦枫手背上的筋跟着绷了一下。
“疼?”
“还行。”
“还行就是疼。”
江映月把药粉撒上去,连眼都没抬。
“忍着。”
秦枫看着她。
她低着头。
灯光从她额前落下来,把那点一直藏得很好的疲色也照出来了。
他忽然没再说话。
......
内室里只点了一盏灯。
不亮。
也够看清彼此。
江映月把他腕上的伤处理完,才发现他肩后那块衣料颜色不对。
比旁边深。
像是被血慢慢浸透过,又被夜风吹得半干。
她手停了一下。
“外袍脱了。”
秦枫抬头。
“真不用。”
江映月看着他。
“你自己脱。”
“还是我来。”
秦枫嘴角那点原本还带着的松气,难得收了收。
最后还是抬手把外袍解开。
衣料往下一褪,左后肩那道伤就露出来了。
不是刀口。
更像被什么带着灰白边的东西擦过去。
伤面不大。
却烫得厉害。
边缘还有一点被混沌光硬压住后的焦黑。
江映月看清那一眼,呼吸顿了一下。
秦枫想说点什么。
她却先把药盏重重搁到一旁。
“这也叫小口子?”
“已经压住了。”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她声音不高。
可秦枫听出来了。
这次不是埋怨。
是心疼。
江映月俯身去拿新的药膏,指尖碰到玉匣边角时,轻轻抖了一下。
她很快压住。
可还是被秦枫看见了。
后背一凉。
秦枫这才真把那点玩笑心思收干净。
“映月。”
“别说话。”
江映月挖了药,指尖按上他肩后的伤。
药膏很凉。
她的手却是温的。
碰上去那一瞬,秦枫肩背还是本能绷了一下。
江映月手没停。
只低声道:“疼就说。”
“你不说,不代表伤口也装傻。”
秦枫沉默了两息。
到底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像认了。
江映月替他上药,一层一层压得很细。
屋里安静得只剩药膏推开的细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还记不记得。”
“什么。”
“最早那几年。”
秦枫侧头看她。
她没看他。
还是低着眼,在替他抹伤。
“你第一次背着我翻城墙那回。”
“你自己胸口还带着伤,落地的时候差点跪下去。”
“结果转头就跟我说,没事,能跑。”
秦枫喉间轻轻动了一下。
“记得。”
“后来呢。”
“后来你骂了我一顿。”
江映月手上动作顿了顿。
“你还记得我骂你?”
“记得。”
秦枫笑了笑。
“你说,我要是再把自己当一次挡箭牌,你就先给我一针,让我躺着别动。”
江映月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点笑没真出来。
又很快压下去。
“可你没听过。”
秦枫没接。
江映月替他把最后一点药抹匀。
才又开口。
“还有第一次并肩那回。”
“你把刀塞给我。”
“自己转身去引人。”
“我问你,若是都活下来呢。”
她指尖一停。
终于抬眼看他。
“你当时怎么说的。”
秦枫看着她。
她眼里那点压了太久的东西,让他心口狠狠一缩。
“我说。”
秦枫嗓子有点哑。
“活下来,就成家。”
江映月嗯了一声。
“你还记得。”
“我没忘过。”
“可你像是很久没把自己当过我的丈夫了。”
可秦枫整个人都静住了。
外头风还在吹。
灯芯却一点没晃。
他看着她。
半天都没接话。
这句太准。
把他这些天一直硬压着往前走的那根弦,当场挑开了。
很多时候,他只把自己当成一个该顶在前面的口子。
胸口发紧。
江映月见他不说话,也没追。
只低头去缠他肩后的药带。
一圈。
再一圈。
缠到最后,她手指绕到他身前,刚要收紧,腕子却忽然被人握住了。
不重。
也没用力。
江映月抬头。
秦枫已经站起来了。
他动作很快,却没碰散她刚包好的药带。
只是顺着那只手,把人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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