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 第766章 夜曲

第766章 夜曲(2/2)

目录

她斟了一盏热茶,递到他手边。朱允熥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这一笑,更叫她心里发酸。

棋到中盘,文堃一条大龙被截断,急得直跳脚,伸手便要抢棋子:“这步不算!我不下这儿了!”

朱允熥按住他手背,淡淡道:“落子无悔。”

文堃委屈得鼻子都皱了:“那我就输了!”

“输了就输了。”朱允熥把棋子一颗一颗拣回盒里,“大不了再来一盘,有什么要紧。”

文堃立时来了精神,又去摸黑子。徐令娴伸手拦住他:“明天还要上学堂。爹爹也累了。”

文堃意犹未尽,收了棋盘,领着文瑾往外走。

文瑾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脆生生喊了一句:“爹,明天能带我出城玩吗?”

朱允熥摇摇头,明天不得闲,有功夫了再说。

乳母将文圻、文瑞抱了出去。殿门轻轻合上,端本殿一下子空阔下来。

徐令娴散了发髻,亲手服侍他洗漱。

热帕子递过去,他接过来擦了把脸,长长吁了一口气,像要把这大半年攒下的浊气全吐出去。

熄了灯,夫妇二人躺进衾被里。黑暗中谁也没说话。窗外风呜呜地吹,窗纸偶尔嗡嗡地应两声。

过了许久,徐令娴忽然轻声问道:“允熥,浙江的事……不太顺吧?”

身旁的人静了一瞬。然后她听见他翻了个身,像是一座压了很久的闸,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

“那伙人…”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

“那伙人,心全是黑的,比山西的煤还要黑。朝廷说要清丈,他们便把田亩往小民头上摊。宣平县有个少年,他爹去年被逼死了。

他举着他家赋税单子,跪在我跟前,求我给宣平县留一条活路。他跪在那里,脸上一滴泪都没有,他说他哭不出来了。

那些老爷,哪一个不是良田千亩?哪一个肯老实交粮?架阁库说烧就烧了,布政使说吊就吊了,他们什么事不敢干?

朝中那些御史,磕头虫似的,连浙江的门都没进过,却替他娘的举人喊冤!什么‘苛细扰民’,什么‘尚请缓行’,他们哪只眼珠子,看见我扰了哪个民?

徐令娴侧过身,手指轻轻搭在他肩膀上,隔着一层寝衣,那副身板绷得跟铁板似的。

“还有詹徽。”

朱允熥在黑暗中冷笑了一声,

“说什么‘富户之所以富,自有其道理。’五代人攒下田产官帽,便有资格把别人的活路堵死?

放屁!无耻!还有脸说你家五世‘晴耕雨读’?哪本圣贤书,教你吃人肉不吐人骨头?

人皆有是非之心,人皆有恭敬之心,人皆有羞恶之心,人皆有恻隐之心!这四心,你究竟有哪一心?

他在被褥上狠狠捶了一下。

“堂堂内阁大臣,竟是这种货色!欺天了!一个个都打着自己家小算盘。我替穷人说几话,他们便视我如仇寇!只有献忠和自成,才能教会他们如何做人!气死我也!气死我也!”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突然不说了。徐令娴把手从他肩上移到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抚着。

那副铁板似的筋骨,在她掌心底下慢慢松弛了下来。

又过了很久,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却听见他忽然开口,声音已不似方才那样愤懑了。

“他们以为能吓倒我,笑话。令娴,我绝不当太平天子,我就是要恶心他们!”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得见他急促的呼吸。良久,他又轻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半分快活,只有一截倔强。

徐令娴握紧他的手,十指交扣,用力攥了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