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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失控的顾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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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叶轻轻摇曳着,细碎的光点从头顶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发梢和指尖,像是为这段讲述铺上了一层朦胧而柔和的滤镜。

四周静得出奇,静到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唯有顾凡的声音,一字一句,低低地回荡在这片空灵的空间里。

他讲少年初遇时的倔强与无知,讲陌生世界里隐秘的辉光与阴影,讲命运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一个又一个人推向无法回头的道路;

讲那些原本鲜活的人如何在爱与理想中挣扎,如何在绝望与希望之间一次次伸手,最后却还是不得不面对失去。

故事里有热血,有欢笑,有仿佛触手可及的未来,也有猝不及防的坠落和令人窒息的告别。

布耶尔一直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插话,也没有追问,只是在某些顾凡语气微顿的地方,指尖会不自觉地收紧一些;

在某些悲伤的章节里,眼睫会轻轻颤一下,像是把情绪都藏进了沉默里。

她认真得近乎虔诚,像是在用全部的心神接住这个故事每一处细小的回响。

而顾凡也像是被这份安静牵引着,越讲越投入,越讲越难以自持。

那些原本只是存在于文字里的情节,在他的叙述中被重新染上了温度,

人物的笑声、叹息、争执与诀别,都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穿过漫长的时光,落在这片只有他们二人的静默之地。

两人像是被一同带进了那个故事里,随着情节的推进而呼吸,随着人物的命运而沉默,连时间的流动都被这份专注拖得很慢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顾凡的声音终于渐渐低了下去。

最后一个句子落下时,四周一时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像是连世界树都在为这个故事停驻片刻,静静地消化那份悠长而复杂的余韵。

布耶尔仍旧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微微垂着眼,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一点一点将那段故事收拢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缓缓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柔和而满足的笑意。

那笑容很轻,却比周围所有的光都更让人移不开眼。

她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顾凡那只始终微微发颤的手,掌心温热,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濒临破碎的鸟。

然后,她望着他,声音轻缓而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安宁:

“我已经满足了,请做最后一步吧……”

······

顾凡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压住,连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发闷的疼。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将布耶尔轻轻覆在自己手上的双手猛地拨开,动作里甚至带着几分失控的仓促与惶然。

“满足?”

他声音发颤,语气却陡然拔高,像是想用更大的音量压住那股几乎要将自己撕开的恐慌,

“满足什么!这才到哪儿啊!”

他往前一步,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像是燃着一簇压不住的火。

“外面还有那么多你从来都没听过的故事,没见过的风景,没接触过的知识。

你如果愿意,我可以讲给你听,讲到你听腻为止,讲到天荒地老都没关系!”

顾凡急切地看着她,几乎是在哀求,“你没有满足,你只是太累了,太久没有为自己想过了,对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些,可出口时还是止不住发颤。

“你可以出去,去看看五百年后的世界,去看看现在的须弥已经变成什么样了,去看看那些你曾经守护过的人如今过得怎么样。

只要你不想,作为世界树化身的你,没有人能真正抹去你、删除你,你明白吗?”

他说着说着,眼眶竟有些发红,连声音都低了下去,却仍旧执拗地一字一句往外推着希望。

“只要你还活着,就总会有办法。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来不及了,更何况还是这样去死——”

顾凡喉咙一紧,后面的话几乎被他咬碎在舌尖。

“你已经守护了须弥上千年了,这份责任早就够了,真的够了。”

他看着布耶尔,像是想把自己全部的急切都塞进这句劝说里,

“没有人会再苛责你,也没有人有资格逼你继续承担这一切。

你不需要再为了别人去做决定了,你只要为自己活一次,

就一次,好不好?”

他急促地喘息着,像是说完这些话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那些溢出的污染,我会想办法解决,不需要你再做任何事。

你只要好好活着,剩下的交给我,交给我们,总会有别的路的。”

布耶尔静静地看着他。

她先是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随后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眸里便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柔意。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她的决定而几乎失去冷静的少年,眸色一点点变得更柔软。

下一刻,她轻轻张开双臂,将他抱进了怀里。

那是一个很轻、很稳的拥抱,没有压迫,也没有强行安抚的意味,反而像是将他一身凌乱的情绪都小心接住。

她身上独属于草木与新叶的清香缓缓散开,安静而温和,像一阵拂过林间的风,不动声色地抚平了顾凡紧绷到几乎快要断裂的神经。

顾凡僵了一瞬,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却没有立刻散去,只是被她稳稳地抱住后,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失控地往外冲。

布耶尔微微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他,却又清楚得足以落进他心里。

“你知道的……我不该如此自私。”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平静里却藏着不容回避的沉重。

“只要作为污染源的我还在,须弥人的魔鳞病和死域就永远不会彻底消失。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她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是那种近乎温柔的安定,

“而且,提瓦特也有可能因为这种排异而走向分崩离析。对我来说,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唯一的答案。”

她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几乎像是在叙述一件早已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

“可是……”顾凡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满心的急切与不甘都挤在那两个字里,

“可是那都是以后的事啊。”

他抬起头,眼里仍旧带着不肯放弃的光。

“天塌下来有天理、有四影,真的还轮不到你一个人去扛。

没有人要求你必须牺牲自己,也没有人有资格替你做这个决定。

你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以后,总会有办法的。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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