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七十年代把真假千金都卖了的亲哥哥3(2/2)
“同志,请问红旗大队大队部怎么走?”来人推着车子停下来,语气客气。
纪黎宴打量了他一眼:“我就是大队的人,您找大队部有事?”
“我是市革委会宣传科的干事,姓陈。”来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介绍信递过来。
“市里通知,这个月要组织各大队知青开展一次思想教育学习会,要求各大队选派一名表现优异的知青代表参加。”
“我来跟你们大队长确认一下具体人选和日程安排。”
纪黎宴接过介绍信扫了一眼,心思转得飞快。
思想教育学习会,在各大队选派知青代表参加,这可是个露脸的机会。
表现优异的知青代表,在市里露了脸,往后返城评优、招工推荐,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加分项。
“陈干事,您稍等,我帮您叫大队长去。”
他把介绍信递回去,转身就往大队部跑。
纪国栋正在大队部里对着账本发愁,听见纪黎宴掀帘子进来,正要开口训他毛毛躁躁,就听纪黎宴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纪国栋眉头一皱:“这事来得急,知青今天才到,我还没来得及摸底,怎么选代表?”
“大伯,我倒觉得,这事儿不用急着定人。”
纪黎宴往他桌前凑了一步,“陈干事只说选派一名代表去县里参加学习会,没说必须是最早来的知青。”
“咱们红旗大队十来个知青,谁表现好、谁思想端正,那是要干出来给人看的。”
“您先拖两天,就说需要考察观察,等过几天谁干活踏实、谁团结同志,一目了然。”
纪国栋抬眼看了看自家侄子,目光里带着审视。
几秒后,他哼了一声:“你倒会打算盘。”
“我这叫公平公正。”纪黎宴嘿嘿一笑。
纪国栋摆摆手让他出去,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去接待陈干事。
纪黎宴从大队部出来,脚步轻快地往知青点方向走。
上午的任务是带知青熟悉村里的环境。
纪国栋原本指派了老知青来干这事儿,纪黎宴自告奋勇揽了过来。
老知青巴不得躲清闲,二话不说就让了。
知青点院子里,知青们已经吃完饭回来了。
老知青自觉下地,新知青则正各自在屋里收拾东西。
纪黎宴站在院子中间喊了一声:“都出来吧,带你们认认村里的路。”
张红梅撩开帘子出来,看见纪黎宴那张脸,嘴角立刻就撇了下去。
她昨晚一夜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村口被当众戳穿谎言的窘迫画面,越想越气。
此刻看见纪黎宴,那股火气又窜上来,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哟,纪同志亲自带路?可真是不敢当。”
纪黎宴连眼皮都没抬:“张同志要是想自个儿认路,我也不拦着。”
“不过我得提醒你,村西头那边有几条岔道,走岔了能到隔壁大队的地界,来回多走十几里地。”
张红梅噎了一下,到底没再说什么,不情不愿地跟上了队伍。
李青霞走在队伍末尾,纪黎宴刻意放慢了步子等着她。
他一边走一边指着路边的建筑:“那边是大队部,有事办手续去那儿找大队长。”
“后头那排房子是仓库,农具都归在那儿。”
李青霞安安静静地跟着,偶尔小声应一句。
“咦?那边怎么那么多人?”队伍里一个男知青突然指着村西头方向。
纪黎宴顺着方向看过去,村西头的打谷场上围了一圈人,隐约还能听见争执声。
他眉心微蹙:“走,过去看看。”
打谷场上,几个穿着中山装、胳膊上戴着红袖标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中年妇女。
那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娃。
娃吓得直哭。
带头的一个戴着红袖标的青年大概二十出头,长得高高瘦瘦,颧骨突出,正指着那妇女的鼻子大声嚷嚷:
“你男人是坏分子,你儿子就是坏分子后代!怎么着,你还想护着他?”
“赶紧的,把他交出来,跟我们回公社受教育!”
那妇女死死抱着儿子不撒手,哭得声嘶力竭:
“孩子才八岁,他爹的事他啥也不知道!求求你们了,别带走我儿子......”
围观村民不少,但没一个人敢上前。
那几个红袖标是公社革委会的巡逻队,专门负责清查各类“阶级敌人”和“坏分子家属”,手里有公章有文件,谁敢跟他们对着干?
李青霞远远地看见这一幕,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的嘴唇瞬间失了血色,瞳孔骤然收缩,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纪黎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侧头看了一眼李青霞煞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心里瞬间明白了。
她从京城富贵人家跌落到底,全家被送到农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坏分子家属”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
昨天在车站、在路上,她之所以那么安静、那么怯懦,不只是因为性格内向,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身上背着“黑五类”的烙印。
一旦被人扒出来,她在这村里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想都不敢想。
纪黎宴收回目光,看向打谷场上那对峙的局面。
他认出了带头那个红袖标。
公社革委会巡逻队的刘埠明,是隔壁公社革委会主任的侄子,出了名的跋扈,仗着有背景在十里八乡横行惯了。
刘埠明此刻已经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抢那孩子。
妇女抱着儿子往后退,脚下被绊了一下,母子俩踉跄着摔倒在地,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住手!”
纪黎宴往前跨了一步。
刘埠明一愣,随即认出了他:“哟,纪黎宴?你一个二流子跑这儿来充什么英雄?赶紧滚开!”
“刘同志。”
纪黎宴没动,语气平稳:“这母子俩是我红旗大队的人。”
“你作为公社同志,来我们大队抓人,按程序是不是应该先跟大队部通个气?你越过大队直接动手,这不合规矩。”
刘埠明脸色一沉:“我是奉命行事!这女人的男人是坏分子,儿子就是坏分子后代,需要接受再教育!你少管闲事!”
“奉命行事?”
纪黎宴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陈干事那封介绍信,在刘埠明眼前晃了一下。
“巧了,今早市革委会宣传科的陈干事刚来我们大队,这会儿正在大队部跟大队长谈工作。”
“要不咱们一起去大队部,当着他的面,你把你的‘奉命’说清楚,让他评评理,看看你这个巡查程序到底合不合规。”
刘埠明脸色变了变。
市革委会的干事,那是比他上级还上级的存在,他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在市里来的人面前放肆。
他盯着纪黎宴手里的介绍信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终究没敢硬来。
“哼,你少拿县里来压我!”
刘埠明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
“今天给大队部面子,我先饶了她们!但这事儿没完,我改天再来!”
他冲身后几个同伴一挥手,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打谷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围观的村民自发地散了。
没人多问什么,但看向纪黎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这个从前只会偷鸡摸狗的二流子,今天居然敢正面顶公社的巡逻队,还把人赶走了?
那妇女抱着儿子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泪地冲纪黎宴道谢。
纪黎宴摆摆手:“嫂子,带娃回去,这两天别让孩子单独出门。”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李青霞。
小姑娘还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纪黎宴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李同志。”
李青霞猛地一颤,回过神似的抬起眼。
她的眼里全是惊惶和不安,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幼鹿,随时准备转身逃走。
纪黎宴看着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把手里的那封介绍信递了过去:“这个你拿着。”
李青霞愣住,低头看了看那封信,又抬头看他,眼神茫然。
“市革委会的公文,往后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拿出来说你是大队重点关注培养的知青。”
纪黎宴把信塞进她手里。
“先拿着用。”
李青霞攥着那封信,眼圈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可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封信对她而言,就是一道护身符,是她在这陌生土地上唯一能攥住的一根稻草。
“回去吧。”
纪黎宴转身继续往前走,没有看她泛红的眼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留给她一个灰扑扑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
“下午上工别迟到了。”
然后,纪黎宴被纪国栋叫到大树底下,狠狠骂了一顿。
“你逞什么能?”
纪国栋脸色铁青,烟袋锅子在手心里拍得啪啪响。
“刘埠明是公社革委会主任的侄子!你今天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往后他给咱们大队穿小鞋怎么办?”
纪黎宴蹲在树根底下,拿根草茎剔牙,不慌不忙:
“大伯,我替你试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