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七十年代把真假千金都卖了的亲哥哥6(2/2)
他来知青点好几次了,注意到李青霞来来回回就那几件换洗衣裳,没有一件是新的,也没有一件不带补丁。
他收回目光,没多说什么:“就这么定了,晚上六点,别迟了。”
“哎。”李青霞应了一声。
纪黎宴转身出了知青点,却没直接去上工,而是拐去了公社的供销社代销点。
看店的李大娘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李大娘,有布吗?”纪黎宴敲了敲柜台。
李大娘一激灵醒过来,看清是他,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
“臭小子吓我一跳!布有,就是贵,你买得起?”
“扯几尺棉布,素色的。”纪黎宴从兜里掏出一叠毛票和布票。
李大娘数了数布票,愣了:“你小子还真攒了这么多?给你自己扯衣裳?”
“给我妹的。”纪黎宴随口说,“行不?”
“行,怎么不行。”李大娘利索地上了木板,量布、裁剪、包好,“素色棉布就这些了,你拿好。”
纪黎宴揣着那卷布出了代销点,又去了趟后面的裁缝铺子。
铺子里头的老裁缝姓周,五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缝一件旧棉袄。
“周叔,帮我把这块布做件罩衫,尺寸......”
他顿了顿,比划了一下,“比我矮一个头,又比我瘦两圈。领口做圆领的,别太花哨。”
老周头放下手里的活儿,拿起布看了看:“好料子,给谁做的?”
“家里亲戚。”纪黎宴一笔带过,“工钱我拿的时候结给您。”
“行嘞。”老周头没多问,拿尺子比划了两下就开工了。
纪黎宴交代完了,这才不紧不慢地上工去。
他到地头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张红梅远远看见他就低下头,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阴阳怪气。
纪黎宴拎着锄头到了自己分的那垄地,闷头干活。
秋末的活儿其实不多了,主要是清理地里的秸秆、翻地、准备冬耕。
干了一上午,日头升到头顶才歇工。
中午回家吃饭,纪母正在灶台前忙活,案板上摊着一摞擀好的饺子皮,旁边是一盆韭菜鸡蛋馅儿。
“娘,今晚包饺子?”纪黎宴洗了手凑过去。
纪母难得露出了这些天最舒展的一个笑容:
“嗯,你爹昨儿从镇上带回来的韭菜,新鲜着呢。”
纪黎宴靠在灶台边上,从兜里掏出那卷布:
“娘,我让人给青霞做了件罩衫,回头做好了您给她,就说是您做的。”
纪母手里的擀面杖停了:“你买的?”
“攒的。”
纪黎宴把布卷放在案板旁边。
纪母看着那卷布,眼圈又红了,手上擀面杖重新动起来,声音有些发哽:
“你这孩子...有心了。”
“她没件像样的衣裳,天越来越冷了。”
纪黎宴说得平淡,“您给了她也不会多想,就记着您的好。”
纪母没再说什么,只埋头擀饺子皮,擀得格外用力。
下午上完工,纪黎宴又去裁缝铺子催了一趟,老周头手快,已经裁好了大半,说晚上就能拿。
等他从裁缝铺子出来,日头已经斜了,村道上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
他回到家,院子里已经飘着饺子的香气了。
纪黎云正蹲在压水井旁边洗一把野葱,看见他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跑过来:“哥!青霞姐姐来了!”
纪黎宴往里一看,堂屋的门帘掀着,李青霞正坐在炕沿上。
她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糖水,手里攥着纪母塞给她的一块鸡蛋饼,拘谨又乖巧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
纪母坐在她对面,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多吃点”“别拘着”,手里还在不停地给她添水夹菜。
纪黎宴没进去,靠在门框上看了片刻。
昏黄的灯光从堂屋里透出来,照在三个人身上,像一幅暖融融的画。
纪黎云蹲在门槛边上,托着腮看纪母和李青霞说话,偶尔插一句嘴,惹得李青霞抿着嘴笑。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进了屋。
“来了。”他冲李青霞点了点头,在炕桌另一边坐下。
李青霞轻声喊了句“纪同志”,眼里的局促比头几天少了许多,多了几分安然的踏实感。
饭桌上,纪母不停往李青霞碗里夹饺子,怕她够不着,干脆把整盘饺子都推到了她面前。
李青霞吃得慢。
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像是要把这份暖意全都咽进肚子里。
纪黎云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偷偷往她碗里夹一个最大的饺子,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喝粥。
纪黎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头扒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饭,纪母又要留李青霞坐一会儿,被纪黎宴拦住了:“天黑了,路不好走,我送她回去。”
纪母连连点头:“对、对,送回去,看着进了院子再回来。”
纪黎宴披上外套出了门,李青霞跟在他身侧。
两个人顺着村里的土路往东走,月亮升起来了,清亮亮地照在路面上。
走出十几步远,李青霞忽然开口:“纪同志,婶子今天给了我一件衣裳。”
纪黎宴脚步没停:“是吗?”
“嗯。”李青霞的声音细细的。
“她说天冷了,让我留着穿。那衣裳料子很好,新的,我...我没舍得穿,叠好了放枕头底下了。”
纪黎宴没接话。
沉默了几步,李青霞又说:
“纪同志,我以前总觉得,人跟人之间都是有算计的。你对人好,别人就想着从你身上捞点好处。但婶子她...她不图我什么。”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我都不知道,我凭什么能让她对我这么好。”
纪黎宴停住脚步,转过身。
月光下,李青霞仰着脸看他,眼底有疑惑,有感动,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记着就行了。”纪黎宴看着她,语气和缓却笃定,“这世上有人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
李青霞怔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纪黎宴把她送到知青点院门口,看着她推门进去,又在院门外站了片刻,听见里头传来李青霞轻声跟同屋女知青打招呼的声音,这才转身往回走。
他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纪国栋站在门前的柴草垛旁边抽烟袋,脸上挂着少见的喜色。
“大伯,咋了?”
纪国栋磕了磕烟袋锅子,压低声音:“今儿下午公社那边传话来了,说县里的信访件批了,要求公社七天内重新调查刘埠明那件事。”
“刘副主任那边慌了,今晚托人来找我,想私了。”
纪黎宴挑眉:“怎么个私了法?”
“说是愿意让刘埠明当众给王婶家赔礼道歉,赔偿五十块钱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保证以后再不来红旗大队捣乱。”
“不够。”纪黎宴说。
纪国栋一愣:“不够?五十块钱可不少了。”
“不止五十。”纪黎宴进了院子,回身把院门掩上,声音压得极低。
“大伯,刘埠明在北边屯子跟人打架,把人家脑袋开了瓢,这事儿您知道吗?”
纪国栋手里烟袋差点没拿稳:“你咋知道的?”
“听人说的。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他就不只是私闯民宅的事了,那是故意伤害,够他进去蹲一阵子的。”
纪黎宴看着自家大伯,“您跟他叔谈的时候,把这件事摆出来。”
“私了可以,但条件是刘埠明从公社巡逻队除名,往后不准再沾任何公职。”
纪国栋吸了口凉气:“你这是要断他后路?”
“他这种人,手里但凡有点权就会害人。”纪黎宴淡淡说。
“不如趁这次把他摁死了。”
纪国栋沉默了半晌,烟雾在月光底下袅袅散开。
最后他把烟袋往鞋底上一磕,闷声道:“行,我明天再跟他们谈。”
“辛苦了,大伯。”
纪国栋摆了摆手,正要走,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纪黎宴一眼:
“你小子现在这心眼子,到底跟谁学的?”
纪黎宴咧嘴笑了:“跟您学的。”
纪国栋哼了一声,甩手走了。
第二天上午,纪黎宴刚从地里回来,就看见王婶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攥着一只老母鸡,正跟纪母推搡着。
“嫂子你收下,昨儿你们家宴子又帮了我家大忙,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纪母推辞:“邻里邻家的,帮个忙算啥,鸡你自己留着下蛋!”
两人正推来让去,纪黎宴走过去:“王婶,鸡您留着,下蛋给巧兰补身子。”
王婶还要再说,纪黎宴已经进了院子。
他刚在压水井边洗了把手,就听见院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宴子!宴子!”是大队会计老张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快...快跟我走,知青点那边出事了!”
纪黎宴手一抖,水珠甩了满地:“怎么回事?”
“张红梅那个知青,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封信,在院子里嚷嚷着说李青霞跟坏分子有联系,要上报公社!”
纪黎宴脸色骤然变了,抬腿就往外冲。
他跑到知青点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张红梅站在院子中间,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正是纪黎宴托人递进农场、又辗转送到李青霞手里的那封家书。
李青霞站在对面,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抖得像风里的枯叶,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家都看看!”张红梅看见纪黎宴来了,不但没怕,反而更来劲了,把信纸举得更高。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保重自身,等父归’!”
“她爹就是被打倒的坏分子,她全家都在农场改造!”
“她隐瞒出身混进知青队伍,这是严重的思想问题!”